鄭安平剛到趙國,就接到了平原君趙勝的邀請。
戰國時各國都不反對外交人員和當地的士族有所私交,甚至還鼓勵他們與天下名士親近。
而趙勝這個人恰好是很出名,門下有賓客三千人,六國都稱讚他禮賢下士。
鄭安平從未想過,自己的名聲竟然能傳到平原君的耳朵裡。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剛剛接受任命的國使大人,感覺自己的人生都要雄起了。
能夠結交天下名士,那我豈不也能成為天下名士中的一員?
這纔是他畢生的夢想!
鄭安平安頓好使團後,便興高采烈的前往平原君的府邸赴約。
平原君的府邸很大,也是相當的豪華。
豢養三千門客,可要比豢養三千死士要費錢的多。
這三千門客都是飽讀詩書的士子。
沒事兒要溜達溜達,吟誦個風雅。
得有個涼亭吧,得有個花園吧,也得有個池塘吧?
這麼多人,也不能太小了太緊巴。
大家都是身份高雅的人,不能都去睡大通鋪吧?
於是平原君一邊招攏著天下名士,一邊不停的擴建府邸。
這土木工程量,絕對夠一支工程隊吃一輩子了。
鄭安平從未見過如此豪奢的府邸。
踏過朱漆大門,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景色優美的園林。
假山池塘,錯落有緻。亭台樓閣,鱗次櫛比。
穿過九曲迴廊,偶爾路過的都是三五成群的士子。
撫掌談笑,憑欄賞雪,衣袂飄飄,一個個宛如世外方人。
府內有湖,有人輕舟垂釣。岸上有田,也有隱士躬身自耕。
不得不說,大冬天的作這麼一場秀,也真是挺敢凍人的。
鄭安平早已看花了眼,跟隨著小廝一路輾轉,轉悠了大半個平原君府,才被引到一個幽深的庭院外。
小廝前去稟告,不多時便看到老老少少十幾個人出門迎接。
沒等鄭安平反應過來,就被一個衣著華麗的貴公子一把抱住。
“安平兄,你等的我好苦啊。”
“你可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十年,整整十年那!”
“你在秦國過的怎麼樣?應侯對你還好吧?當初你要是跟我說一聲,哪裡還用受流亡之苦啊...”
聽著對方那滿口的魏國鄉音,鄭安平瞬間就懵了。
啊嘞,您哪位?這是我流落在趙國的發達親戚嗎?
可是,我家窮,爹孃早逝,娶的還是秦國媳婦兒,貌似也沒什麼趙國親戚啊。
更何況,您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能不能別往我身上抹啊!
鄭安平手忙腳亂,一邊安撫著摟著他不鬆手的貴公子,一邊眼巴巴的望向眾人。
鄭安平沒見過趙勝,眾人在前,也不敢貿然相認,生怕認錯了鬧出笑話。
眼看著鄭安平一臉的無奈和懵逼,戲演的火候也差不多了。
趙勝才幹咳一聲,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好了好了,無忌兄。安平兄剛到邯鄲,一路舟車勞頓。我們先入堂用膳,以後有的是時間敘舊。”
眼看著魏無忌不為所動,圍在一旁的眾人也都連忙上前勸撫。
在眾星拱月般的簇擁下,鄭安平才迷迷糊糊的被擠進了庭院裡。
魏無忌死死拽著鄭安平的手臂不肯鬆開,嘴裡還絮絮叨叨地沒完。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魏昭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呢。
“安平兄,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黃老頭,就是楚國的春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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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忌大大咧咧地指著身旁的一位金袍老者介紹道。
那黃歇一身的珠光寶氣,笑意溫和。
鄭安平不敢怠慢,急忙上前行禮。
“這位是韓國的貴公子,韓非子。他有些口疾,你就不必理他。”
始終默不作聲的韓非也是笑了笑,朝著鄭安平俯首作揖。
鄭安平不敢託大,也急忙回禮。
“這位是韓陽,韓國的陽城君,曾經出使秦國,想必你們是見過的。”
不待鄭安平起身,魏無忌又指了指另一個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
鄭安平剛剛從軍中調任使團,他哪裡見過什麼韓國的使君?
鄭安平尷尬的笑了笑,也是施了一禮。
“這位是平陽君趙豹,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這位是廬陵君......”
魏無忌連點了七八個人,身份都是高貴無比,最後才指著平原君趙勝道。
“這位就不用我介紹了吧?此次邀你前來的主家,我姐夫!”
這裡不得不提一下戰國四公子的年齡問題了。
戰國有四公子,分別是齊國的孟嘗君田文,楚國的春申君黃歇,趙國的平原君趙勝和魏國的信陵君魏無忌。
四人雖是齊名,且互有往來,但卻並不是同一年歲的人物。
其中魏無忌和趙勝年紀相仿,此時都是30多歲。
但黃歇足足比他們大了20歲,也難怪魏無忌一口一個黃老頭了。
至於為什麼庭間沒有孟嘗君田文?
因為田文比黃歇還要大20歲,提前嗝屁了。
眼見來了正主,鄭安平連忙作揖道:“多謝平原君的款待了。”
平原君趙勝笑了笑,還未曾來得及言語。
隻見魏無忌一手攬著鄭安平的肩膀,一臉賤笑嘻嘻的問道。
“我說老鄉,我是誰,想必你也已經猜到了吧。”
你這人際關係都快寫臉上了,而且眾人一口一個無忌兄。
我要是再不清楚你的身份,豈不就成傻子了?
“閣下想必就是信陵君,魏無忌了。”
鄭安平皮笑肉不笑地恭維道:“四大公子之名,如雷貫耳。”
倒不是鄭安平不激動,而是已經笑的麻木了。
在場的眾人,哪一個不是他夢寐求交的名士?
魏無忌聞言眼眶一紅,隨即便又是潸然淚下。
“哪裡還有什麼四公子,早就名不副實啦!
田文兄薨逝之後,幾個沒心肝的狼崽子們,為了遺產是打的頭破血流!
我就帶了幾個兄弟去勸和,被生性多疑的齊王誤會,以為他們投靠了魏國,直接把他們給滅了。”
“可憐了仁義天下的孟嘗君,到死不僅封邑被收回,連個後繼之人都沒能留下。”
魏無忌憤恨地說道,隨即嗷嚎大哭。
看上去比他親爹去世時還難受。
趙勝和黃歇等人紛紛掩麵捂額,沒臉看他。
帶著三千魏武卒去薛邑,有你這麼勸和的嗎?
六萬戶封邑的遺產,三十萬人口的薛國。
你拿走了,他們就不用搶了是吧!
要不是人家齊王反應的快,恐怕連人帶地都姓魏了。
你還哭什麼哭,誰不知道那薛國讓你們魏國搶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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