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緩緩落下，照亮了屍橫遍野的長平戰場。
白起腰配宇宙鋒，縱馬自大糧山下而來。
他自郿邑而出，歷經戰陣無數。同趙軍數次交手，也從未經歷過如此慘烈的戰況！
戰場之上，赤地遍野，血沸如雷，讓這位沙場老將都忍不住動容。
“傷亡如何？”
白起的質問聲冷冽如冬。
“不完全統計，我軍此戰陣亡不下二十萬，傷十餘萬！”
王齕策馬而立，眼神中也是一抹驚懼。
赳赳老秦，亦是誓不休戰。
麵對趙軍一輪又一輪的捨命衝鋒，秦軍也是全力抵抗。
但打了這麼多年仗，麵對這樣悍不畏死的對手。
陣亡者和傷者如此之多，也還是頭一遭。
“趙軍呢？戰歿多少，俘虜多少？”
白起寒眉冷豎，臉色陰沉如水。
秦軍的傷亡，不可謂不慘重。
加上前期的兵力折損，秦軍的傷亡恐怕不下四十萬！
“不算將軍派兵奇襲長平關，戰歿者二十五萬，被俘者僅兩萬餘。”
王齕也實在沒臉將襲擊長平關和大糧山的戰果算在其內。
五萬玄甲重騎配合兩萬輕兵，兵分兩路奇襲長平關和大糧山十萬守軍，傷亡也不過數千人。
而前線五十萬秦軍對陣三十萬趙軍，又佔據地利，這恐怖的傷亡比例卻無限接近一比一比一。
趙軍死一個，秦軍就要死一個，傷一個！
這還是後期攻破大糧山的援軍及時趕到，否則傷亡更加慘重。
若治他這個前線指揮失罪，也都不為過。
“趙括若是不死，此子必是我秦軍心頭大患！”
白起心頭滴血，恨不能將趙括五馬分屍。
可惜到如今，都沒有找到趙括的屍首。
他故意留下泫氏城，就是想著讓趙括拒城而守，自我消磨。
最不濟趙軍北上強攻長平關，也足以讓趙括斷尾求生。
但這個莽夫寧可全軍覆沒，也要拉著秦軍決一死戰。
趙括被射殺的訊息，早在大軍交戰後的一個時辰內便被交到了他的案前。
可是直到此刻，也沒人找到趙括的屍首。
儘管主將已死，但這支軍隊依然是打了一天一夜方至力竭而潰。
趙國不滅，秦國隻怕寢食難安！
他不知道，早在趙括落馬的那一刻，馬服軍的老兵們便將趙括的身形圍住，避免被後方的士兵們看到。
趙軍士兵看到的每一個騎兵，都有可能是趙括。
而短兵交接，翻身下馬之後，每一個士兵，都有可能是將軍！
將軍不死，趙國必勝。
這是三十萬趙軍將士唯一的信念！
“長平關斬敵三萬，收降兩萬，大糧山降者三萬，故關至今未被攻克.......但我軍迂迴至長平關的兩萬五千騎，無一生還！”
白起擡起頭，灰白的長發下露出一張蒼老疲倦的麵龐。
大秦鐵騎每一個都是秦國的心頭肉，經此一役卻陣亡過半。
這不是區區五萬降卒可以比擬的。
他想不明白，明明長平關已然到手，兩萬多重騎隻是為了去偷襲和穿插後方，又怎會全軍覆沒？
即使是全軍覆沒，卻也未能對前方的主戰場產生哪怕一絲的衝擊。
這兩萬五千人，究竟遭遇了什麼？
他更不知道，按照趙括的部署，八萬西北軍，原本是準備將他的五萬重騎，一起生吞活剝拉入鬼門關的。
王榮是員慷慨忠義的猛將，是趙括最看重的左膀右臂。
設定
繁體簡體
他也是全軍之中，為數不多瞭解趙括戰略意圖的人。
在阻擊了秦軍的騎兵後，王榮率領西軍的弓刀兵再次衝擊秦軍主力。
三萬名將士捨身就義，兩次輾轉陣地，極大鼓舞了很多趙軍將士再次廝殺的士氣。
這一戰，趙軍是真正拚出生死，就連被俘虜的將士大都是身負重傷，甚至沒有幾個身軀健全的。
“前，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為秦而歸趙。今，滅趙之戰在即，趙軍降卒反覆，收則必生亂。
除去不滿及冠者，就地生埋吧！”
仗打到這份兒上，韓王山腳下哪裡還有不滿及冠的少年？
也隻有大糧山和長平關的降卒，才能抽出一小部分回趙國奔喪。
白起乾涸的嘴唇輕輕蠕動，平靜的語氣蘊藏著無比的血腥。
掃了一眼那些缺胳膊少腿兒的俘虜，秦國要那麼多傷員又有何用？
白起起身策馬回營。
“另，回函鹹陽城，通告六國。趙括貪功冒進，被我軍圍殺。趙軍戰歿者，五萬，投降被俘者，四十萬。
降卒，全被我軍坑殺。
大秦鐵騎，必將一往無前！”
王齕呆立在原地，如遭雷擊。
一將功成萬骨枯，將軍這是連身後之名都不給趙括留啊！
這一戰，武安君憤恨至此。
趙括，到底輸了嗎？
——
這世間，所有史書的記載都有可能是假的。
相對於結果，所有的過程也可能是假的。
剝絲抽繭，我們在歷史的縫隙中才能找到那麼一點點真相。
白起無法承認，他在長平戰場上經歷了一場空前慘烈的兌子對決。
秦王也不能承認，動工百萬，他親自在河內督戰，最後與趙國付出了同樣慘重的傷亡。
秦國需要的是以極小的代價取得巨大的戰果，才能展現出秦國淩駕於六國之上的軍事實力。
擒馬服之軍而不亡一甲，纔是秦國作為歷史唯一見證者的政治需要。
也隻有這樣，才能避免六國合盟抗秦，為秦軍蠶食六國奠定基礎。
打掃完戰場後，秦軍將死屍上的耳朵割下，用於換取軍功。
所有的屍首被推入壕溝掩埋，以防滋生瘟疫和鼠患。
幾十萬的屍體如果曝屍荒野，不到一個月，整個長平都會化作人間鬼域。
秦軍攻上黨，是想要一個可以駐軍的門戶。
一個煉獄般的上黨，也不是秦國想要看到的。
永祿村巨大的壕溝下，兩萬深受重傷的趙軍將士再無抵抗的能力。
他們冷冷地擡頭望著天空，任憑秦軍將一鍬又一鍬的冷土蓋在自己身上。
身邊同袍的屍身早已變得冰冷僵硬，想必不久後，他們也會成為如此。
若無休衾，與君同眠，黃泉為伴，屍骨不寒。
白起毫不費力的拿下了泫氏城。一座空城，被馮亭用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這座緊挨著決戰戰場的城邑，在長平之戰的記載中連個名字都未能留下。
王齕整頓了二十萬兵力，將僅有五萬守軍的故關四麵圍困。
這個趙國轉運糧草的重地強關，最後被逼的斷糧被破。
趙國老將鍾陽自刎殉國，長平之戰最終以秦國慘勝而迎來了結局。
歷史上，長平之戰後，秦軍並未能挾勢直取長子潞州。
反而在休整了一年之後，才命王陵率領二十萬秦軍進攻邯鄲。
從六十萬到二十萬，那四十萬秦軍主力去了哪裡？
直到秦軍兵敗邯鄲，棄上黨一路退至函穀關，也沒再見過秦國動用那四十萬兵力。
生死成敗，誰予後人評？
太史公也就在邯鄲之戰中沒來由地記載了一句：
武安君言曰：“秦雖破長平軍，而秦卒死者過半，國內空。”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