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村民們有人扛著鋤頭，有人背著行李。
穿著草鞋，拉著孩子，一臉的無奈。
“我讓你們走快點走快點，看，今天白來了吧！”
為首的老漢鬍子拉碴，指著一群人罵罵咧咧地朝著許河走了過來。
“爹，我餓。”
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看著身旁瘦弱的男子道。
“餓餓餓，誰不餓？餓了就趴到河邊上喝水去。”
看著男子從背囊裡拿出了半張餅，老漢氣不打一處來。
“昨天剛吃了餅子，今天就餓了？
跟你們說多少次了，入軍之前，吃的東西都是保命的，不是讓你們填飽肚子的。”
“村長，他還隻是個孩子。而且軍爺不是說了嘛，明天我們就能登記。”
“明天，那也是明天。萬一明天突然打起仗，沒人給我們登記呢！”
老漢大聲嚷著，似乎想讓所有人都聽到。
“老李，這是流民？”
孔什長不確定道。
“先退，看看再說。”
老李從山丘上匍匐後撤，謹慎道。
這群人過了河，就快到他們麵前了。
沿著一片茂盛的荒草爬行了百十米，隻見對麵一行人在他們之前所在的低丘下停了下來。
有人摟著孩子，趴在低丘背麵避風。
有人拾柴割草，點燃篝火。
眼看天快黑了，忙著起鍋燒飯。
一群人好像是打定了主意，駐紮在這兒不走了。
“他們倒是挺會找地方啊，沿著許河上下遊，就這一塊兒丘陵，不僅避風，還正沖著趙軍大營。”
老孔的麵色難堪。
“他們倒暖和了，我們等了一天，怕是白等了啊。”
遠遠看去，兩三個少年望著靜靜流淌的許水發獃。
無論他們從哪個方向渡河，都很容易被這些流民們察覺。
“要不，上去做掉他們？”
老李從腰間拔出短劍。
“老李，你別犯渾！別說人家的人數是我們的兩倍，打不打的過都不一定。
一旦弄出聲響，敵軍的騎兵不出半炷香就能奔襲過來。
我們這二十多號人，可不夠給人塞牙縫的。”
老孔急忙道。
眼見著夜色籠罩了下來，中秋的露水也打了下來。
二十多個秦軍斥候，趴在草叢裡走也不甘心，不走也無奈。
老李從懷裡掏出一塊兒冷的發硬的餅，望著低丘下的篝火無比羨慕。
“老李，看樣子應該是從澤州前來投靠趙軍的流民。
要不找幾個兄弟藏起傢夥兒，也扮成流民混進去試試？
說不定，明天還能混進趙軍營裡。”
老孔急中生智道。
“嘿，老孔，你小子還真是個狗頭軍師，就這麼辦了！”
隨著孔什長一揮手，七八個斥候放下手中的劍，脫了秦衣，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襖站起來，朝著低丘走去。
“誰？什麼人？站出來！”
隨著秦軍斥候的接近，老村長手持鐮刀，警惕的大喝道。
“老鄉，別動手，我們是從澤州逃命來的。”
一個斥候伍長舉起手回應著，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設定
繁體簡體
待他們走近了，老村長才緩緩放下鐮刀，上下打探著。
“你這身打扮，這麼狼狽？是咋一路走到這兒的？”
老村長警惕地問。
“老鄉，我們命苦啊！”
那伍長按照上司的交代，失聲痛哭。
“我們原本是外來到澤州運米的腳力，剛到澤州地界兒，就被一群秦國的騎兵給打劫了。
米被搶走了，車也被搶走了。
就剩我們這一群人，吃草根，啃樹皮，沿著丹水才一路走了上來啊！”
那斥候伍長生怕老村長不信，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那叫一個真切！
“哎呦欸，小兄弟，咱都是苦命的人啊！”
老村長上前一把拉住他，也是大聲的哽咽道。
“誰不一樣呢，我們也是澤州邊兒上的村民。秦軍一來，把我們的冬糧都給搶走了。
村裡的小娘皮兒，都讓那幫畜生們姦殺了，老弱病殘，全死在了道兒上。
附近五六個村子，也隻剩下我們這幾十個人逃了出來。”
老村長的話兒很是真切，徹底打消了秦軍斥候的疑慮。
秦軍進軍上黨，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攻打高平關。
而是沿著沁水而下，先奪取了濩澤和澤州。
一來是為了擴充套件戰略縱深，防止韓軍背刺，北上襲擊端氏邑大營。
二來就是為了搶掠糧食，畢竟四十萬大軍的糧草，並不是一個小數目。
至於順帶著姦淫屠戮敵國百姓，這種事兒在軍隊裡屢見不鮮。
“秦國的那些畜生，可真都不是人啊！”
斥候伍長拉著老村長的手，硬生生的擠出一滴滴的眼淚來。
做特務的，首先要學會哭，這就叫共情。
“娃兒們，這一路都沒吃過東西吧？大家都過來喝點米湯。”
“我跟你們說，你們算是趕巧了。
老朽下午剛帶著鄉親們去投軍，趙營裡的長官們已經答應我們，明天就能登記軍籍。
隻要從了軍，大家都不用擔心餓肚子了啊！”
老村長興高采烈的說道，一臉難掩的喜色。
“那我們，也都能加入趙軍嗎？”
斥候伍長接過村民們遞過來的碗，可憐巴巴的看著老村長。
“那有什麼不行？”
“我跟你說，也就是我們走錯了道，先去了大糧山那邊。
那裡的軍爺們說人家人招夠了，隻有遊仙山還有空缺。
這一路走來耽誤了時辰，要不今天哪兒還用的上睡在這荒郊野外？”
老村長耐心地解釋著，隨即問道。
“你們一共幾個人啊？”
斥候伍長猶豫了一下，尬笑道：“就我們幾個人，八個，不多不多。”
“就你們八個啊，那明天一早，和我們一起過去就行了。”
老村長也不在意，嗬嗬笑道。
“都過來，喝口熱湯。我告訴你們啊，明天軍爺要問你們哪兒來的，可千萬別說是外地的。
他們怕軍營裡混入秦軍的姦細，外地的可不收。”
“你們啊，就說是鋪頭村的，是我們村子的。”
老村長熱情地大包大攬，斥候伍長認真的聆聽著。
身後的斥候們也一人接過用一碗熱湯，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早知道這些流民這麼好客，老子也過去喝碗湯了。”
草叢中，老孔吞嚥著口水道。
“別總想著好事兒，都警惕著點兒。”
老李皺著眉頭，他總感覺太巧合了些。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