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的可怕。
是個人都知道,這天色遲早會轉為一場瓢潑大雨。
王元苦苦等待了兩個多時辰,纔看到遊仙山上大搖大擺走下了三兩隻散兵遊勇,險些沒把鋼牙咬碎。
轟隆隆!
一陣陣悶雷聲近在耳邊,身旁的偏將忍不住道:“老將軍,我們要不進城避避雨吧?”
“避雨?避什麼雨,趙軍巴不得我們撤回光狼城,在增添兵力把我們揪出來!”
王元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樹榦上,震得枝葉簌簌作響。
趙軍的目的顯然是不想讓他們好過,每次秦軍提前撤退,趙軍就會增兵,直奔秦軍糧道。
等到秦軍整頓兵馬重新趕回戰場,往往連趙軍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傳令下去,全軍原地待命,今天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得給我釘死在這北坡山上!”
王元死死盯著山腳下那支不過五百人的隊伍,趙軍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慢悠悠地操練了不到兩個時辰。
最後竟然在雨水剛落下不久,便撒丫子奔回山上了。
遊仙山上生火造飯的炊煙在雨幕中裊裊地升起,看得秦軍將士們是又冷又餓、又飢又寒。
和趙軍不同,他們可是卯時點的兵,已經將近四個時辰沒吃東西了。
“傳令下去,讓王頤派500人上山換防。人到了,我們再從西門回城休息。”
王元終究還是妥協了,但長年累月的征戰還是讓他保留著最後一絲警惕。
當斥候傳回秦軍換防的訊息,趙括也是一笑了之。
他不怕王元不進城,更不怕王元進城。
有些事情,不是他進不進城就能有影響的。
一場秋雨一場寒。
這場雨下的很大,很足,很是連綿。
略懂兵法的人都知道,這種鬼天氣根本不適合作戰。
在秦軍進城半個時辰後,王齕同樣讓就近返回光狼城休整的軍令才遲遲趕來。
秦軍將士難得有了喘息的時間,緊繃的那根心絃無論如何都會有些鬆懈。
可是,王齕這位主帥在今夜卻失眠了。
天氣越冷,腦子也就越清醒。但越清醒,就越覺得沒有頭緒。
自從趙軍增兵以來,那位素未謀麵的主將一直牢牢把控著戰局的走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了遊仙山,防守起來卻比廉頗更狠。
秦軍幾次攻打遊仙山,都因地勢和趙軍的強烈抵抗無功而返。
八萬人守在長平主戰場的門戶,讓大軍根本無心渡河進攻。
金峰山兩側是秦軍進擊長平腹地的前沿,也是阻擋趙軍反擊的陣地。
秦軍主力硬生生的挺在這裡,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遊仙山距離光狼城不過十餘裡,趙軍又壓著秦軍的糧草重地。
但趙軍主力同樣被牽製在丹河沿岸,絲毫動彈不得。
一連半個月的軍事演習看似張狂,可更多的體現是趙軍在戰略防禦上的謹小慎微。
秦趙雙方似乎都對目前局勢的無可奈何,誰也沒有辦法破局。
這場戰爭,難道隻能眼睜睜打成一場比拚領將耐力,和雙方後勤國力的消耗戰嗎?
趙軍承擔不起,秦國又如何能夠支撐得住呢?
王齕已近花甲,他的年齡比廉頗、白起也小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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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勤,糧草!
昏暗的油燈下,王齕盯著輿圖愈發的不安。
他想不明白趙軍會用什麼方法進行偷襲,但他心裡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彷彿在一直告訴自己:
趙軍,一定會偷襲,而且極有可能就在這場雨後!
可趙軍進攻的方向會在哪裡?
糧道,是重中之重。
端氏邑,高平關,二障城,光狼城,皆有重兵把守,各自兵力不下五萬。
如今趙軍的主力近在眼前,又能拿什麼來打?
不對,二障城根本沒有五萬,隻有兩萬精兵,而且分守南北二城!
若是騎兵偷襲,大雨過後的泥濘根本撐不到光狼城增援。
故穀城位於秦軍腹地,趙軍必然不會深入。
而都尉城,隻要守住這一個缺口,即便趙軍是飛進故穀城,也足以馳援。
“來人,快馬通傳光狼城,命令王元將軍所率的兩萬兵馬,即刻調守都尉城,不得有誤!”
王齕的眼底浮現出一絲寒光,對手此刻,是否也會做出這般的選擇?
不得不說,沙場老將的戰略預判都是無比的精準。
但是以無心算有心,往往會錯失戰機,甚至造成更大的戰略失誤。
時機,向來是決定戰場勝負的重要因素。
寒秋深夜,大雨滂沱。
中軍急令,馬踏飛泥。
視線模糊到五米以內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在溝村的一處小山坡上,誰也想不到會有一哨的趙軍斥候潛伏在秦軍的眼皮底下。
整整五十人,分成左右兩隊,身披蓑衣趴在這裡已經三個多時辰了。
出發前,他們整整睡了一下午,軍中還專門給他們哨燉了肉。用他們掌旗的話兒說,這是死士纔有的待遇。
“都打起精神來,要是放過一個秦兵,回去我們都得被鎮督扒了皮!”
薑寧宇從懷裡掏出一小塊兒肉乾放進嘴裡咀嚼著,連吃帶拿,這待遇,平時連他們掌旗都享受不起。
遠處傳來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所有人都是如臨大敵。
隨著薑寧宇輕輕招手,埋伏在荒草叢中的十幾條繩子瞬間繃緊。
戰馬哀鳴,前馬失蹄,兩側的戰馬本能的跳過身下的陷阱,然後被絆倒在十幾米後的麻繩上。
馬背上的秦兵被摔的頭昏眼花,還沒看清楚狀況就被撲上來的趙兵割了喉。
“薑哨,整整十個,每一個都懷揣令箭,王齕這老賊還真是謹慎啊!”
薑寧宇身邊的一個隊長在屍體上摸索著,從秦兵的懷裡掏出一道道令箭。
什麼樣的軍令,會讓王齕冒著如此大雨,派遣一什的傳令兵傳遞?
“軍帥的預判簡直是神了,所有令箭的內容都一樣。”
薑寧宇比對了令箭上麵的軍令,臉色變得欣喜起來。
“二隊三隊繼續埋伏警戒,四隊五隊把他們的衣服全扒了,隱藏戰馬,打掃戰場。一隊帶著繳獲的令箭,趕緊回報帥帳。”
薑寧宇小聲下達著命令,隨即再次鼓勵道。
“兄弟們,千萬不能放鬆警惕。憑藉這次的戰功,我們哨就是沐休去找娘們兒都足夠了。”
當然,趙國在長平戰場上是沒有隨軍營妓的。
這是一場偉大的衛國戰爭,可不能讓某些將領色令智昏,在戰場上擡不起腰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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