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驤的戰報上，是有著兩位鎮督人選的舉薦。
但空出來的哪個位置，顯然不是留給馬韜的。
趙括聞言點了點頭，讓馬韜的心裡不免有些失落。
從戰報上來看，帳下諸將比馬韜優秀的比比皆是。
趙括笑著看向馬韜：“你還能給我一個其他理由嗎？”
馬韜囁嚅了一下嘴角，思索了半天才道：“我感覺，我能多帶些兵。”
聽到這話，帳下又是一陣低笑。
趙括也被這老實漢子逗樂了。
“趙驤將軍的話你也聽到了，天璣軍的鎮督暫時是輪不到你了。”
趙括飲了口茶，故意停頓了片刻道：“不過，我麾下的兩個鎮可都沒有主將呢。怎麼樣，要不要來給我做鎮督？”
趙括的話，如同平地驚雷。不僅馬韜感到不可思議，整個營帳內都是寂靜無聲。
常言道，宰相門房七品官，帥帳下的鎮督和普通鎮督的含權量可是不一樣的。
過了好一會兒，馬韜才如夢初醒：“屬下願意，屬下願追隨軍帥！”
說著膝蓋一軟，便朝著趙括跪下磕了兩個響頭。
“起來吧，我手下可不收阿諛奉承的無用之人。
不過話說回來，我手下的兩個鎮好像都沒有鎮督，你能者多勞，就一塊兒帶了吧。”
趙括笑盈盈地看著馬韜，語氣頗為隨意。
這下眾將更是被驚掉了下巴，這馬韜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兩個鎮的兵力，都能抵上半個軍了。
而且，這就不得不論一下職位的含權量了。
如今軍中編製短缺，各軍之中都還沒有副職。
廉頗雖然是軍團副帥，但還執掌著玉衡軍。
馬韜看似是個鎮督，實際上是替廉頗掌兵。
帥帳下的鎮督本身就比普通鎮督高一級，其地位僅在正副軍帥和七位將軍之下。
這妥妥的軍團第十把手啊！
趙驤的臉色很難看，他總覺得趙括好像老是和自己過不去。
他一個年過五旬的老將，難道當真不要麵皮嗎？
“怎麼，老將軍還不捨得割愛嗎？”
趙括難得心情不錯，開玩笑道。
趙驤的臉抽了抽，急忙回道：“末將不敢，隻是覺得，這提拔是不是太快了些？”
趙括掃視著帳下眾將，幽幽解釋道：“你們也別覺得馬韜配不上這個位子，這恰恰是你們不如人家的地方。
我給你們說過無數次了，大兵團作戰，最主要的是令行禁止。
我的軍令是不計傷亡拿下遊仙山，那就是不計傷亡！
人家能拚命，你們就拚不過人家嗎？”
“我們此戰說白了也是偷襲，多戰一刻都有可能產生變數。
前線的三個軍十幾萬人頂著秦軍主力給你們打助攻，你們多耽誤一刻，都有可能造成此戰的功虧一簣。”
瞧著帳下不少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趙括指著戰報怒斥道。
“我知道你們也都看過了各自的軍報，覺得馬韜部下的殺敵數量和傷亡率不成正比。
可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同一條戰線上戰鬥，同一個鍋裡吃飯的同袍，同樣訓練的戰術，為什麼他們會死那麼多人？
真以為是你們的麾下都是戰神嗎？”
趙括的語氣又冷了幾分，看著馬韜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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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韜，我問你，追擊胡傷殘部，你部斬殺了多少人？”
馬韜微微一愣，道：“軍帥，我們登了山，弟兄們都負了傷。基本上沒有追殺。”
趙括嘆了口氣，道。
“追殺敗軍也是戰果，這沒什麼不對的。
此次遊仙山一戰大獲全勝，天璣軍斬敵一萬三千人。
僅追殺胡傷敗軍，斬敵就有一千七百餘人。
可馬韜部下的戰果，全是攻山的時候拿下的。單論攻山的戰果，我相信他的部下絕對是前列的。
而且你們捫心自問，這些同伴們的付出又給你們減輕了多少壓力？”
趙括瞥了眼身旁的趙驤，幽幽道。
“傷亡過半還能保持進攻陣形，足以展現出馬韜的馭下能力。雖然都是為國盡忠，但我們也不能總讓老實人吃虧吧？”
馬韜的眼眶都紅了。
攻打遊仙山時，麵對滾木礌石，頂著一**箭雨，眼看著身邊的日夜相處的弟兄一個個倒下他也不曾如此失態。
後來看過各部的戰報，他也反思過是不是自己的問題。
但他從來沒有想到，在軍帥眼裡會有這般不一樣的看法。
戰爭，是團體作戰，從來不是什麼個人英雄主義。
戰果，屬於每一個為國捐軀的英雄。
趙驤沉默了，帳下的眾將也都沉默了。
之前看過戰報，他們還都有些瞧不起馬韜。
可如今，所有人都對馬韜和所率的部下升起了敬佩之情。
“好了，時辰不早了，都早些休息吧。明日我會給你們擺慶功宴，論功行賞還是會有的。”
趙括起身走到馬韜的身邊：“隨我去各部轉轉，順便也看看你的那些部下。”
從軍帳中出來，七月的長平夜晚已經有了些微寒。
一如前世決戰前的那個夜裡，趙括同各部的底層士兵們送去了慰藉。
一軍之帥，王親貴戚。趙括如此親民的做派讓將士們都深受感動。
看著那些在一線拚了命負傷的士兵們，各個部將也顧不得一天的疲憊，效仿著趙括去看望傷兵。
“喲，老王頭，吃飯咋還是那麼急？”
趙括看到了一個前世的熟人，上前調侃道。
老王頭的麵色一滯，端著碗的手顫抖了起來。
在糧道通暢的情況下，隻要不浪費，軍營裡的口糧通常是不限量的。
軍帥是啥時候注意到他的，是不是嫌棄自己吃的多了？
“吃慢點別噎著了，又沒人跟你搶。不夠吃再去打，吃飽了纔有力氣多殺敵。”
趙括顯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白了他一眼又道。
“出征前，我去你家看過了。老嫂子很好，讓你別擔心，她期待著你上陣殺敵，多拿些軍功戰利回去呢。”
趙括很沒架子的走到篝火旁，一屁股坐在的老王頭的身邊。
周圍的士兵們剛開始還有些拘束，但他們慢慢發現，這位年輕的軍帥是發自內心的關懷，也都熱絡起來。
隻有老王頭怎麼也想不明白，高高在上的軍帥為什麼會對自己那麼的熟絡，還親自跑到自己家去了？
不遠處的趙驤望著和底層士兵們說說笑笑的趙括，感覺自己在這個年輕的軍帥身上真正學到了不少東西。
治下嚴厲，布陣嚴謹，他對戰爭節奏的掌控有著超越常人的天賦。
兵法嫻熟，胸有成竹，又有著海納百川的寬闊胸懷。
他設身處地的為每一個部將著想，又能如此不顧身份的和底層士兵們打成一團。
這樣的將軍，又怎麼會不打勝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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