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晨至正午,戰事看上去聲勢浩大,但實際上雙方都未盡全力,格外控製著部隊傷亡。
除了兩位主將憑藉武藝打得熱火朝天,麾下的將士們都是步步為營,打得極其小心謹慎。
剛過正午,趙國便吹響了鳴金收兵的號角。
傅豹哈哈大笑,甕聲道:“胡傷將軍果真勇猛,等我吃了晌飯,再大戰百十回合!”
說罷便拍馬後撤,與胡傷拉開了距離。
此時的胡傷也是筋疲力盡,隻覺腹內空空。
眼見敵將敗退,也不追擊。
王齕看到趙軍的兵線收縮,同樣鳴金收兵,準備讓將士們換防。
但在秦軍金鑼響起的同時,天權軍還未完全撤離,
馮亭便率領五萬天璿軍渡河而來,迅速接管了傅豹的陣地。
而在金峰山北側,蘇射率領著五萬瑤光軍也同時發起了進攻。
“看來,主菜來了!”
王齕目光微凝。
十萬大軍直撲戰場,這可不是小規模的試探。
“司馬靳,你率領西壘軍攔住北線敵軍。王元,你從南壘軍抽調五萬人馬,將胡傷將軍替換下來。
記住更疊交鋒,不可貪戰。陣地可以丟,但陣型不得亂。
此戰重在消耗趙軍主力,務必減少傷亡。”
不得不說,名將在戰場上都是懂得取捨的。
金峰山下的陣地地勢偏低,不宜防守。
丟了也就丟了,隻要趙軍攻不下金峰山,遲早會退兵回去。
而西壘拱衛後方,即便依託重兵地利,秦軍也是嚴防死守。
讓王齕意外的是,趙軍增兵後的主力好像並不比秦軍少。
而且戰線拉得如此之長,儼然一副想要全軍決戰的模樣。
秦軍邊打邊退,趙軍步步緊逼,但直到下午未時初,戰線推進的也不過五百米。
未時剛過,傅豹率領五萬天權軍再渡丹河。
十萬大軍向王元所在的陣地發起了猛攻,王齕急命身旁的王陵代替胡傷率疲部增援。
胡傷的年紀比他小不了幾歲,可不像傅豹一樣吃頓飯就能生龍活虎地投入戰場。
眼看著秦軍主力全部投入戰場,一股不祥預感湧上王齕的心頭。
他現在麾下僅剩下本部的兩萬親兵,剩餘的三萬南壘軍,王齕不敢動。
如果趙括再次增兵,他也隻能命令大軍撤出陣地了。
數十萬大軍的作戰,並不是對方出多少人,你便能調動多少人。
先不說要考慮戰略需要,就是戰場上密密麻麻的人頭也數不清。
在兵力相差不大的野戰中,防守方的劣勢就此顯露了出來。
戰場上能動用的兵馬數量是固定的,在對方出兵後,你除了要確保呼叫的兵力足夠抵抗對手,還要留有足夠的餘兵應對下一輪的進攻。
排兵布陣,並不是簡單的加減數學。
前世,趙括也是在這般戰況下壓上了全部主力,才一舉拿下了金峰山。
但是這一世,趙括調整了戰略部署。
聲東擊西,趙括這次的目標從一開始便隻有遊仙山。
自從傅豹二次渡河後,秦軍的陣形已經緩慢朝著金峰山靠近。
金峰山和遊仙山之間的南北壁壘尚有的三萬秦軍,從來不是趙括想啃的硬骨頭。
這一天交戰造成雙方將士的疲憊,纔是趙括真正想要的。
“趙驤聽令,我命你率天璣軍從正麵進攻遊仙山。
廉帥,你帶領玉衡軍隨時準備支援各部。
日落之前,我要在遊仙山上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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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進攻的號角再次吹響,五萬天璣軍從大糧山中魚貫而出,一鼓作氣突破了龐村防線。
“不好,趙軍的目的是遊仙山!”
王齕眼皮一跳,顯然趙括此舉出乎他的意料。
遊仙山不過是一座方圓不過五裡的小山。
僅有五千秦軍駐守,其防線多靠南壘軍照應。
而此時,天權和天璿將王元、王陵所部牽製得死死的。
蘇射也咬著西壘秦軍不放。
數十萬大軍打作一團,王齕已經無法迅速抽調兵力。
“胡傷將軍,你率領我麾下一萬親軍,再從南壘抽調一萬人先行。
配合遊仙山守軍,務必不能讓趙軍登上山頂!
我派人快馬急令西壘軍和光狼城抽調兵力增援,一定要撐到大軍趕來!”
王齕掃視了一眼戰場,臨時做出了兵力調整。
敵暗我明,聲東擊西,但也是陽謀。
整個丹河戰線二十餘裡,他根本無法預料趙括會在哪個方向藏下整整五萬大軍。
而且除了這五萬人,趙軍是否還有兵力?
南壘隻留下兩萬守軍,已經是王齕兵行險招了。
陣地也有輕重緩急之分,遊仙山丟了對秦軍來說算不上傷筋動骨。
但若是將南壘的兵力清空,趙軍派人馬從南壘襲擊王元和王陵的側翼,秦軍的主力就危險了。
趙括也是死死盯著遊仙山方向的戰局,他手裡的牌也要打光了。
廉頗麾下的玉衡軍此時還不能動用,他要謹防秦軍紅了眼,打過丹河以陣換陣。
秦軍的陣地他要拿,可趙軍的陣地,他一寸也不想丟。
如果趙驤拿不下遊仙山,也隻能由他率領麾下的兩個鎮親自增援。
駐守的秦軍邊打邊退,佔據高地不時地放出冷箭。
天璣軍猶如餓虎撲食,悍不畏死地沖向山頂。
仰麵攻山,註定這是一場無比慘烈的戰鬥。
這一場區域性戰爭,在短短一個時辰裡便有近萬人倒在山野之中。
胡傷率領的兩萬兵馬遲遲趕到遊仙山時,守山的秦卒已經所剩無幾。天璣軍已推進到了半山腰。
趙驤麾下的兩員大將,同胡傷戰在一起。
天璣軍勤學苦練的三三製也終於在這場野戰中發揮出了作用。
同秦軍的長蛇防線相比,天璣軍以點對麵,交戰點上的兵力密度更高。
但即使如此,趙軍的傷亡也是巨大的。
趙括在一個時辰裡連發四道軍令,除了調整作戰方位,也在催促著趙驤儘快前推戰線。
秦軍爭的是時間,趙軍爭的也是時間。
趙軍務必要在王齕援軍到來之前拿下遊仙山,否則這場動用了數十萬大軍的攻堅戰必將功虧一簣。
麵對著趙驤在戰報裡的不盡訴苦,趙括的回令隻有冰冷的一句:
“不計傷亡,我隻要遊仙山!”
瑤光軍顯然是佯攻,王齕在西北防線上也發了狠。
為了快速抽調兵力,命令司馬靳快速集結部隊發起反擊。
蘇射的兵力本來就處於劣勢,不得不節節敗退。
日薄西山,王齕東拚西湊的五萬大軍終於趕到了遊仙山腳下。
但趙軍此時已經佔領了一部分的製高點,猩紅的趙國戰旗以燎原之勢在遊仙山上插遍。
秦國大將胡傷不幸戰死,麾下餘兵紛紛逃竄。
攻守易行,一座五萬人鎮守的遊仙山和之前的五千守軍已大為不同。
秦軍如果想要奪回遊仙山,其代價之大已經不是王齕能夠承擔得起的。
王齕目眥欲裂,眼看著趙軍佔領遊仙山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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