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括轉身擡頭,看向軍儀整備的將士。
雙目之間,隻覺是一片赤紅。
前世兵敗,他騙了他們。共赴黃泉,埋骨他鄉。
後代的口誅筆伐,讓這些忠魂義骨陪伴他蒙受了兩千五百多年的不白之屈。
如今重活一世,給了他翻盤的機會。
他一定要打贏這一仗,將他們帶回家!
這場對抗強秦的長平之戰,從趙國的龍台之上便正式拉開了帷幕。
“將士們,上黨,原本是韓國的土地。如今韓王都將上黨割棄了,可我們趙人卻為什麼一定要將它守住?”
“因為上黨的背後便是璐州,壺口關的大道直通邯鄲王城!
上黨的背後不隻是我們的家國,還有著我們的妻兒老小。
韓國弱小,與我趙國親密。之前上黨在韓國手裡,我們還可以容忍。
但若是秦國佔據了上黨,就像一把懸在我們頭頂上的鋼刀,隨時都有可能砍下來。
我們此次出征,拒敵軍於國門之外,是為了不讓我們的家人淪陷於秦軍的鐵蹄之下,不讓戰火燃燒到我們自己的家園!”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趙括想到了後世麵臨同樣抉擇的一位偉人,據秦於上黨,與抗美援朝又是何其的相似?
這一仗,趙國必須要打,而且必須要打贏!
“澠池會盟,是我們把秦國想得太好了。我們以為秦國是泱泱大國,會遵守基本的外交禮節。所以先王不遠千裡,親自到秦國談和。
可我們遭遇的是什麼?是秦王恃強淩弱,侮辱先王為其鼓瑟!
老丞相藺相如以血濺五步相逼,使秦王擊缶,才勉強挽回了國家尊嚴。
這說明瞭什麼?說明和強秦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唯有提三尺之劍,才能讓他們懼怕。”
趙括瞟了一眼平陽君,繼續說道。
“我們和秦國簽訂了盟約,以為那便是和平。
但是秦國背信棄義,狼子野心不死,數十年間屢次犯我邊境。
欺我子民,奪我城池。殺我同袍,毀我家園。
華陽之戰,更是將我軍兩萬降卒沉溺於黃河之中。
我趙國五十萬帶甲男兒,安能隱忍至此?”
“將士們,國家尊嚴,隻在劍鋒之上。
家園國土,仍需要我們持戈而守!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我們隻有將來犯之敵打痛了,打怕了,打服了。
告訴他們,僅憑著強弓重弩便能威脅我們泱泱趙國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
他們才會老老實實地坐下和我們談和平。
我們要用上黨這一戰,打出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秦國不敢入侵趙國。
我們今日的浴血奮戰,同樣是為了以後我們的子孫們不需要再上戰場。
據敵上黨,保家衛國。”
趙括頓了頓,大聲吼道。
“出征!”
“趙軍必勝,悍趙永存!”
王榮和蘇射領著一眾將軍高聲吶喊,龍台之下的士兵們也都紅著眼眶齊聲回應。
“拒敵上黨,保家衛國!”
立在一旁的許國尉連手中的茶水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眼睜睜看著那群彷彿被打了雞血般的將士們的呼喊聲一潮高過一潮。
少將軍的軍政口才什麼時候這麼好了,難道是趙奢老將軍在天顯靈了?
病榻上的藺相如怔怔望著趙括,有些擔憂道:“這小子,戾氣也未免太大了吧?”
設定
繁體簡體
從郭開祭旗到逼君廢儲,趙括的氣勢越發淩厲,越發不像前天接將令時那般躊躇。
這難道就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老丞相田單眼角微眯,道:“戰場上搏命的人多少要有些戾氣。”
藺相如望著田單有些無語,你也說了那是在戰場上,可現在,大軍尚在龍台之下。
沉默了許久的虞卿幽幽道:“前方的仗,看來真不好打啊。公子括,怕是存了死意。”
唯不懼死者,方能赴死耳!
趙孝成王更是眼眶通紅。
“史官,都記下了嗎?一定要一字不差地記下來。大軍開拔後,裱起來掛到寡人的寢宮!”
這一刻,趙孝成王感覺廢掉一個太子真算不了什麼。
祖宗的基業,他沒託付錯人。
二十萬大軍出龍台,過壺口,直奔故關而去。
趙孝成王送軍十裡,依依方別。
當真是君臣一心,堪為世傳佳話。
急行軍了一天一夜,馬車中的廉頗終於忍不住道。
“少將軍,事關儲君,您做的逾越了。”
趙括手捧一卷兵書,臥於軟榻上淡淡道:“趙偃,做不得儲君。”
廉頗苦笑,歷經此事,即便不廢掉趙偃的太子之位,他哪裡還有人心繼承王位?
趙括收起兵書,輕聲嘆道:“老將軍,士為知己者死,將為明君而征。自武靈王胡服騎射,趙國愈發強盛。先王和國君,哪一個不是嘔心政務,以江山社稷為先。
可你看那趙偃,是做君王的料麼?”
廉頗與趙偃素來不和,前世趙王丹薨逝後,趙偃不顧趙魏大戰,奪了廉頗兵權,氣得廉頗反身入魏。
這纔有了後來“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典故。
廉頗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問道:“少將軍莫非是想迎春平君回國?”
趙括笑而不答,反而說道:“國儲之事,皆在於王上。我們做臣子的,豈能妄言?”
廉頗白了趙括一眼,心想這小子不光下手極黑,心眼兒還賊多,是個做將帥的材料。
廉頗轉問:“少將軍對前方戰事並不看好?”
趙括轉頭遙望著車窗外山巒起伏,再次輕聲嘆息。
“秦國兵強馬壯,披甲百萬。坐擁巴蜀富饒之地,又有武安君足智多謀。這一仗,還真不好打。”
廉頗也是感嘆:“幸好此戰由王齕統帥,秦國並未派遣武安君啊。”
“四十萬秦軍兵壓上黨,秦王誌在必得,又怎麼會讓白起閑賦家中呢?”
趙括苦笑,幽幽道。
“隻怕武安君,已在路上了。”
大軍挺進故關,戰場上的肅殺之氣已撲麵而來。
自故關一路南下,凡有製高點均有哨兵防守。
山坳之間,營盤星羅棋佈。
丹河兩岸,兩軍堅壁對壘。
隔著丹河秦趙雖未能交鋒,但皆有投石車在相互攻伐。
大糧山下,一個年過五旬的老將剛剛從前線退下來,看見廉頗微微有些驚訝,連忙上前一拜。
“裨將趙驤見過廉將軍。”
廉頗微微一笑,溫和道:“還不快拜見少將軍,從今以後,他纔是主將。”
趙驤自然是認識趙括的,但軍中易將以兵符為準,趙驤依照慣例驗過符節,朝著趙括也是一拜。
趙括此時已然下了馬車,接過蘇射手中的韁繩冷聲道,
“傳令軍中部將,凡是曾經統過兵的皆到大帳議事。”
言盡於此,趙括翻身上馬,直奔中軍大帳而去。
趙驤領了軍令,看著遠去的趙括有些茫然。
心想新上司上任的第一把火,怎麼就無緣無故燒到自己身上了。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