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城郡守寫了一道又一道表箋。
最後長嘆一聲,甩著兩隻空空的袖袍上朝而去。
宮門初啟,趙括便披盔掛甲,帶領軍士策馬入宮。
趙王於龍台為其餞行,卻遲遲不見其身影。
有宮人來報,趙括領著五百親軍直奔東宮去了。
眾臣麵麵相覷,不知所以。
太子寢殿之前,一眾內侍望著氣勢洶洶的兵士們慌了神。
“這裡是太子東宮,儲君寢殿。你們是何人,莫非還想要弒儲!”
那門口一白麪小廝出身阻擋,卻被趙括一腳踹開。
“我趙家王室之事,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質問!”
趙括頭也不擡地走過去,一腳又踹開了寢宮的大門。
隻聽得寢宮深處也是傳來一陣慌亂,趙括邁步向前,一劍劈開了煙羅帳。
趙偃方纔穿上褻衣,身旁那具白花花的嬌軀便被趙括從榻上揪了下來。
“小王叔,你要做什麼?”
太子趙偃看著眼前之人,兩股顫顫。
趙括和趙偃年齡相仿,趙括年幼時也曾入宮同太子伴讀。
對於這個自幼便舞刀弄槍,研習兵法的小王叔,趙偃是打骨子裡懼怕。
“我要做什麼?你又在做什麼!”
趙括指著地上赤身裸體哭哭啼啼的娼姬,怒聲叱問。
“就為了這麼個東西,你一夜千金也就罷了。竟還敢徵收私稅,傷及國本!”
眼見事情敗露,趙偃的臉色蒼白如紙,一屁股跌坐在地。
後世的悼倡後此時還隻是個未經世事的雛妓,哭的當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她一手捂著胸脯,一手拉著趙偃的衣袖。
隻可惜趙括對這個殘花敗柳並無憐香惜玉之情,冷哼一聲,直接揮劍而起。
“小王叔,不可!”
趙偃還沒來及伸出手,話音剛落,美人兒的一顆好大頭顱便已滾落出去。
隻留下一具冰涼的無頭冷屍摔落在榻前,血流不止。
趙偃剛剛揚起的手伸也不敢,放也不是。
麵露驚懼,哆哆嗦嗦道:“小王叔,我是太子!”
趙括怒斥道:“你還知道你是個太子,讀書禦射不行也就罷了,這床幃之事,還得找個懂得教你?”
趙括一手提劍,一手提著趙偃,像拖死狗般將其拖出東宮。
龍台之上,許歷已經做了一個多時辰的出征總動員了。
饒是許國尉是滿腹經綸,也早已口乾舌燥。
眼看著一身戎裝的趙括,提著自己那衣衫不整的太子走過來。
趙孝成王一言不發,臉色陰沉。
“公子括,你對太子殿下做了什麼!”
平陽君趙豹看著一身是血的趙偃,出聲怒喝道。
私自調軍,擅闖後宮,劫持太子,還見了血。
若非前線戰事緊急,隨便一條都夠砍了趙括的腦袋。
這馬服子,簡直是膽大包天啊!
趙括隻是瞪了趙豹一眼,手中劍光尤寒,便直接讓趙豹閉嘴了。
趙括反手將一攤爛肉似的趙偃丟在趙王駕前,奏明原委,將太子狎妓和私自徵稅之事公之於眾。
瞬間引得眾臣嘩然,武將怒目。
趙王將目光投向了王城郡守,出聲問道:“可有此事?”
那王城郡守伏倒在地,哭訴道:“微臣有罪,馬服君所言句句屬實。可太子殿下有旨意,臣不敢不從啊!”
“那你為何不報君!”
趙王怒聲斥問,王城郡守懼不敢答。
隻是一味地捶足頓胸,不住地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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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君也是君,他又何嘗不是左右為難。
“馬服君所言,便是王令。以後王城內凡有賣淫者,皆按此執行!”
趙王盯著王城郡守,頓了頓又道。
“你既然已經認罪,便全家充軍吧。”
前線戰事吃緊,趙孝成王也難得寬容了一次。
看著那郡守感激涕零,又是不勝心煩。
趙括指著被綁於王駕前的郭開,冷聲又道:“大王,此人便是郭開!正是此人蠱惑太子,禍亂朝綱。根據王城郡守和風月樓老鴇所提供的賬目,私稅之金,此人獨吞七成有餘,太子的花銷都不足三成!”
好傢夥,這是將太子的羊毛當成了自家財產。
此言一出,連趙偃都感到不可置信。
他怎敢貪得如此之多?
台下將士聞言眼都紅了,恨不能上前生啖其骨。
隱忍了許久的趙王,終於吐出了冰冷的一個字。
“殺!”
趙括轉身看向押解郭開的士兵,大聲道:“尊王令,帶下去祭旗!”
王榮手持半月戟,親自在趙軍戰旗下將其梟首。
以郭開的血,染紅了趙軍出征的旗。
“從今日起,我趙軍戰旗皆為赤色旗!此色,是我趙軍將士在前線浴血奮戰的顏色,是忠臣義士拋頭顱灑熱血的顏色,也是那些貪贓枉法之輩,被刑之於法的顏色!”
趙括陰冷地掃視著龍台之上的士大夫,背對著趙王說道。
“如果讓我知道,以後再有誰欺壓軍戶、魚肉百姓的。都看看這麵旗,摸摸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無疑給即將出征的大軍增添了一份肅殺之氣。
太子狎妓也好,還是私自徵稅也好。
這些事,有無數種方法能在私下裡解決得更好。
但趙括毅然選擇了最魯莽的方式,駕前問君!
他擺了這麼大的陣仗,一個郭開明顯不夠。
趙偃如此儲君,又怎能讓將士們帶著對家室的擔憂奔赴戰場?
如果說,郭開祭旗是在給那些養尊處優的士大夫們立威。
那麼接下來,便是要給軍中的將士們立信了。
趙王隱晦不明地看向趙括,趙括也毫不掩飾地轉身和他對視。
趙括勢必要拿趙偃的太子之位,以最短的時間建立起在軍中的威信。
江山社稷,君臣父子,這一刻盡在不言中。
“虞卿,擬詔廢除趙偃的太子之位,將其趕出東宮,禁足鳳鳴樓。讓荀子好好教一教他為人為君之道!”
最終,看著癱倒在地的趙偃,這份用儲君換來的威信趙王還是給了。
列國之中,那個君王不曾捨棄過幾個兒子?
相比於江山社稷,骨肉親情又算得了什麼。
他的嫡長子春平君尚在秦國為質,更何況是趙偃這個廢物太子。
趙王緩緩起身,將掌中虎符交到趙括的手中,沉聲道。
“公子括,莫要讓寡人失望!”
趙括接過兵符,忍不住低聲道。
“太子可以無智,但不可以無德。今日他能納娼妓為妃,來日繼位就能讓娼妓的兒子繼承大統。
娼妓無德,便會禍亂後宮。
她今日能和趙國的太子私通,明日便會同秦國的質子私會。到時候趙國的天下,姓不姓趙都不好說。
王兄,趁著春秋鼎盛。不行就重新生一個吧。”
“滾!”
趙括的一番話讓趙王的臉都黑了。
他昨日稱其一聲王弟,將社稷安危託付。
今天這小子就給他弄了個大的,還回叫了他一句王兄。
這小子的所作所為,當真是目無君父!
趙括不由腹誹:你看,你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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