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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六和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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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英在桑樹林裏坐了一夜。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雙腿在逃命時透支了太多力氣,一停下來就開始發抖,膝蓋以下像灌了鉛。她靠著樹幹,把菩提心法的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三遍,直到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裏,才合上眼睛眯了一會兒。

天矇矇亮的時候,她被鳥叫聲吵醒。

晨光從桑葉的縫隙裏漏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身上。林子裏很安靜,隻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村莊的雞鳴。韓英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感覺體力恢複了大半。

她開啟係統光屏看了一眼。

【俠女拯救係統·當前狀態】

【宿主:韓小瑩(韓英)】

【實力評級:三流上等】

【越女劍法熟練度:81%】

【內力:0(菩提心法未修煉)】

【已獲得武功:菩提心法】

【主線任務:三個月後返迴嘉興醉仙樓與江南七怪會合。剩餘時間:83天。】

【係統提示:宿主已獲得道清大師內功心法。建議盡快找到安全地點開始修煉。當前所在位置——臨安城西,鳳凰山麓。】

韓英盯著光屏看了好一會兒,發現了一個問題。

係統沒有給出第二個探索方向。

按照第一天的經驗,係統應該會在她完成一個目標後給出下一個線索。但現在,菩提心法已經到手了,係統卻沉默了。沒有新的隱藏武功方位,沒有新的任務提示,隻有一句“建議盡快開始修煉”。

這意味著什麽?

要麽是係統認為她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先把內力練出來,而不是貪多嚼不爛;要麽是——普渡寺裏還有別的東西,她沒找到。

韓英皺了皺眉,從懷裏掏出菩提心法的冊子,又翻了一遍。冊子很薄,隻有二十來頁,前麵是總綱和心法口訣,後麵是道清大師的一些修行隨筆。她在最後一頁的夾層裏摸到了一點異樣——紙張比前麵的厚了一倍。

她用小指指甲小心翼翼地挑開夾層,裏麵掉出一張發黃的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筆跡和前麵的完全不同,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極其倉促的情況下寫成的:

“藏經閣地窖,入口在大佛掌心。”

韓英的手指微微發顫。

藏經閣地窖。大佛掌心。

她在現代讀過的武俠小說裏,這種“藏了又藏”的套路太常見了——明麵上留一門武功給普通人,真正的寶貝藏在更深的地方,隻有找到線索的人才能拿到。道清大師把菩提心法放在方丈禪房的暗格裏,卻把更重要的東西藏在藏經閣的地窖中,入口偽裝成大佛的手掌。

那麽問題來了——這個紙條是誰放的?道清大師本人?還是後來某個發現了秘密的人?

更重要的是——黑衣人知不知道這個秘密?

韓英把紙條重新塞進夾層,冊子貼身收好。她需要再迴普渡寺一趟,但不能是現在。天已經亮了,但黑衣人的威脅還在。而且紙條上寫的是“藏經閣地窖”——藏經閣是廢墟裏最顯眼的建築,大白天的,她一個年輕女子在那裏翻找東西,太容易引起注意。

她需要先搞清楚黑衣人的身份。

韓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沿著桑樹林的邊緣往官道方向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她在一處高地停下腳步,從這裏可以遠遠望見普渡寺的山門。

廢墟在晨光中灰濛濛的,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山門前的空地上,她看到了一個人。

不是黑衣人。是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漢子,蹲在山門旁邊的一棵樹下,手裏拿著一塊幹糧在啃。他的打扮像是普通的行腳商販,但韓英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他的坐姿。

普通商販休息的時候,身體是鬆垮的,重心壓在屁股上,雙腿隨意伸展。但這個人的坐姿是“警戒坐”——重心壓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隨時可以發力站起,目光雖然低垂,但眼珠一直在轉動,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個方向。

這是練家子的習慣。

而且他的腰間鼓鼓囊囊的,不是錢袋的形狀,更像是短刀或者鐵尺之類的東西。

韓英沒有貿然靠近,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個角度觀察。在廢墟的東側和北側,她又發現了兩個人——一個裝作在砍柴的樵夫,一個裝作在放羊的老漢。三個人互不搭理,但他們的位置形成了一個三角形,把普渡寺的遺址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

不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不會用這種明目張膽的監視手段——他們更喜歡躲在暗處。

這是官家的做派。

韓英的心沉了一下。官軍探子。黑衣人是官道上的人——要麽是臨安府的捕快,要麽是某個權貴豢養的私兵,甚至有可能是朝廷的人。昨天那個黑衣人的實力是二流下等,放在江湖上不算什麽,但如果是官府背景,那就麻煩了。惹上官府,比惹上江湖仇家更麻煩——他們有編製,有資源,有人手,能調動整個臨安府的力量來追查她。

她一個孤身女子,在別人的地盤上,惹不起。

但普渡寺地窖裏的東西,她也不能放棄。

韓英蹲在高地的灌木叢後麵,腦子飛速運轉。她不能晚上去——黑衣人在暗處守著,晚上去等於自投羅網。她也不能硬闖——實力不夠。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讓她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普渡寺廢墟裏、又不引起懷疑的理由。

裝成遊人?

普渡寺是廢墟,不是景點,一個年輕女子獨自在廢墟裏閑逛,本身就夠可疑了。而且那三個探子不是傻子,他們肯定會注意到她——昨天她已經和黑衣人交過手了,雖然天黑沒看清臉,但如果白天再出現,難保不會被認出來。

韓英咬了咬嘴唇,做了一個決定。

不去普渡寺。至少今天不去。

她需要先擺脫這些探子的注意。如果他們發現她還在臨安附近,肯定會盯上她。最好的辦法是——真的離開,假裝已經走遠了。等風頭過了再悄悄迴來。

韓英從高地退下來,沿著小路往南走,繞了一個大圈,從另一個方向上了官道。她故意走得慢悠悠的,像任何一個初到臨安的遊人一樣,東張西望,看看路邊的野花,停下來買一碗路攤的豆花喝。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她迴頭看了一眼——沒有人跟蹤。

看來那三個探子的任務是守普渡寺,不是追她。隻要她不再靠近廢墟,他們不會管她。

但韓英沒有急著離開臨安。她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來,開始修煉菩提心法。而且——她確實想看看臨安城。穿越到這個時代,如果不看一眼南宋的臨安,豈不是白來了?

她在湧金門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要了一間單人房,三十文錢一晚。房間不大,但幹淨,窗戶對著一條小巷,很安靜。最重要的是——客棧離普渡寺不遠,走路半個時辰就能到,方便她隨時迴去檢視情況。

安頓好之後,韓英沒有立刻開始修煉。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在包袱裏翻到的一套淡青色的衣裙,料子一般,但勝在清爽——把長劍用布裹好背在背上,出了門。

既然要“假裝”是遊人,那就裝得像一點。

臨安城的繁華,比她在史書上讀到的更加震撼。

從湧金門進入城中,沿著禦街往南走,兩邊商鋪一家挨一家,茶樓、酒肆、綢緞莊、藥鋪、當鋪、書坊、香鋪、金銀鋪……招牌一個挨一個,幾乎遮住了天空。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著綢衫的士人,有粗布短打的工匠,有梳著高髻的婦人,有挑著擔子的小販。空氣中彌漫著茶香、酒香、胭脂香和油炸檜的香味。

說書先生在茶樓裏拍著醒木,聲音從二樓傳下來:“……話說那嶽爺爺槍挑小梁王,那叫一個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韓英在街邊買了一串糖葫蘆,一邊吃一邊走,眼睛卻不放過每一個細節。她注意到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偶爾會有幾個步履矯健、目光銳利的人——江湖中人。臨安是行在,三教九流匯聚之地,有江湖人出沒什麽好奇怪的。

她走了一上午,從禦街逛到清河坊,從清河坊逛到官巷口,最後在一座橋頭停下來,靠著欄杆歇腳。橋下的河水碧綠,畫舫從橋洞下穿過,船上的歌女彈著琵琶,唱的是柳永的詞。

“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韓英聽著聽著,忽然覺得有點恍惚。她是韓英,也是韓小瑩。她來自現代,也屬於這個時代。兩種記憶在腦子裏交織,像兩條河流匯合在一起,有時候分不清哪一段是自己的,哪一段是原主的。

比如現在——她看到橋頭有一個賣花的老人,心裏忽然湧上一陣酸楚。這不是她的情緒,是韓小瑩的。原主小時候跟著哥哥們來臨安,也在這座橋上買過花。

韓英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楚壓了下去。

她是韓英。但她會替韓小瑩活下去,活成韓小瑩沒能活成的樣子。

下午,韓英出了城,沿著西湖邊走。

湖光山色,美得像一幅畫。六月的西湖,荷花已經開了,田田的荷葉鋪滿了湖麵,粉色的花朵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的雷峰塔矗立在夕照山上,保俶塔在寶石山上遙遙相對。湖邊遊人如織,畫舫往來如梭。

韓英沿著蘇堤走了一段,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座寺廟,依山而建,規模不小。山門上掛著一塊匾額——“六和寺”。

六和寺。

韓英的腳步頓了一下。這個名字她在《水滸傳》裏見過——武鬆出家做和尚的地方,最後在這裏圓寂,被追封為“清忠祖師”。原著的結尾,魯智深在六和寺聽潮而圓寂,武鬆也在六和寺終老。

當然,那是《水滸傳》的故事,和《射鵰英雄傳》是兩個世界。但金庸的小說裏偶爾也會提到《水滸傳》的人物——比如郭靖的祖先郭盛是梁山好漢,比如黃藥師的某個弟子可能和梁山有關係。兩個世界雖然不是同一個,但在某些角落裏會有重疊。

韓英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反正她現在是“遊人”,逛寺廟再正常不過了。

六和寺比普渡寺幸運,沒有毀於戰火。寺內的建築儲存完好,香火雖然不算旺盛,但也不冷清。幾棵古鬆參天而立,遮住了大半的陽光,庭院裏很陰涼。幾個和尚在打掃院子,看到韓英進來,雙手合十行了個禮,沒有多問。

韓英在寺裏轉了一圈,看了看大雄寶殿,看了看五百羅漢堂,最後走到了後院。後院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樹齡怕不有上千年,樹冠遮天蔽日。銀杏樹後麵,是一座石塔。

六和塔。

塔不高,隻有七層,但造型古樸,石壁上刻滿了經文和佛像。塔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六和塔”三個大字,落款是某位宋代的皇帝。

韓英站在塔前,仰頭看著這座曆經戰火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塔,心裏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慨。這座塔見過多少朝代更迭、多少悲歡離合?它見過北宋的繁華,見過金兵的鐵蹄,見過南宋的偏安,將來還會見過元朝的鐵騎、明朝的興衰、清朝的盛世和亂世——直到一千年後,它依然站在這裏,成為遊人拍照的背景。

韓英繞著塔走了一圈,走到塔的背麵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塔基下麵,躺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蜷縮在塔基的石階上,麵朝下,一動不動。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袍,腰間係著一條黑色的帶子,腳上是一雙已經磨破了的布鞋。頭發散亂地披在肩上,夾雜著不少白絲。

韓英的第一反應是——乞丐?但不對。他的衣服雖然舊,但料子不錯,是綢緞的,不是普通乞丐穿得起的。而且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不是一個靠體力勞動為生的人的手。

她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呼吸,但很微弱,斷斷續續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絲線。他的額頭滾燙,嘴唇幹裂發白,臉色灰敗得像一張舊報紙。

韓英的手指搭上他的脈搏。

在武校的時候,她學過基本的中醫急救知識——不是專業的那種,但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快死了,她還是能做到的。脈象細弱無力,時有時無,像一條快要幹涸的小溪。

這個人病得很重。不是普通的風寒,是那種積重難返、病入膏肓的重病。

韓英猶豫了。

她不是大夫,救不了人。而且這個人來曆不明,在臨安這種地方,多管閑事往往會惹上麻煩。

但她又看了一眼那張灰敗的臉——約莫三十來歲,麵容清瘦,眉目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堅毅,即使昏迷不醒,眉頭依然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

她歎了口氣,把這個人翻了過來,讓他平躺在石階上,頭偏向一側,防止舌頭堵住喉嚨。然後她解下背上的包袱,從裏麵翻出水囊,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往他嘴裏倒了幾口水。

水從他的嘴角流出來,弄濕了衣領。韓英又倒了一點,這一次他無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喂,”韓英拍了拍他的臉,“醒醒。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沒有反應。

韓英又拍了拍,這次用力了一些。

那人的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他的眼珠渾濁,瞳孔渙散,顯然神誌不清。他看著韓英,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

“……師……父……”

然後他的眼睛又閉上了,頭歪向一側,徹底昏死過去。

韓英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還在跳,但比剛才更弱了。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後院很安靜,一個人都沒有。她喊了幾聲“有人嗎”,聲音在空蕩蕩的庭院裏迴響,沒有人應答。

韓英咬了咬牙,做了一個她事後想起來都覺得衝動的決定。

她彎腰把那個人從地上拽起來,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拖半扛地往外走。那人看著不胖,但死沉死沉的,韓英的武功底子在這裏幫了大忙——她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把他從後院拖到了前院,又從前麵拖到了山門外。

山門外有一個賣茶水的攤子,攤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正在打瞌睡。韓英把那人放在茶攤旁邊的石凳上,跑過去拍醒了攤主。

“老伯,附近有沒有郎中?”

老漢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石凳上那個人,搖了搖頭:“姑娘,這附近沒有郎中,最近的也在城裏頭。這人怎麽了?”

“不知道,暈在塔下麵的。”

老漢湊過來看了一眼,咂了咂嘴:“哎呦,這臉色,怕是不好了。姑娘,你認識他?”

“不認識。”

“不認識你管他做什麽?”老漢一臉不解,“這年頭,多管閑事沒好處的。”

韓英沒接這個話。她從包袱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塞到老漢手裏:“老伯,麻煩您幫我看著他一炷香的功夫,我去城裏找郎中。”

老漢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她,終於點了頭:“行吧,姑娘心善。快去快迴,這人瞧著撐不了多久。”

韓英轉身就跑。

她用最快的速度衝進城裏,找了一家藥鋪,砸開了門。坐堂的郎中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午睡,被吵醒後滿臉不悅。韓英二話不說,又拍出一塊銀子。

“大夫,六和寺下麵有個人快死了,麻煩您跟我走一趟。”

郎中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她焦急的表情,終於拎起藥箱跟她出了門。

兩個人一路小跑迴到六和寺山門外,韓英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青色的身影——還躺在石凳上,一動不動。老漢在旁邊守著,看到她帶了郎中來,鬆了口氣。

郎中蹲下來,翻開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把了把脈,臉色越來越凝重。

“怎麽樣?”韓英問。

郎中搖了搖頭:“病得不輕。這是內傷加舊疾,積了有些年頭了。肺腑之間有淤血,氣血兩虧,再加上風邪入體,高燒不退。換做普通人,早就撐不住了。這人能撐到現在,全靠一身內力在吊著。”

“能救嗎?”

郎中沉默了一會兒:“老夫開一劑藥,先退了燒再說。至於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了。”

韓英點了點頭。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病倒在六和塔下。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今天沒有走進六和寺,這個人會死在這裏。死在六和塔下麵,像一片無人問津的落葉。

她做不到視而不見。

韓英和郎中一起把人抬迴了城裏。她本來想把人安置在自己住的客棧裏,但客棧老闆看到這個人的樣子,死活不肯收,說“萬一死在我店裏,晦氣”。韓英隻好又多花了錢,在城邊找了一家條件很差但什麽都不問的“黑店”,把人安頓下來。

郎中開了藥,韓英去抓了藥,借了店家的爐子自己煎。她蹲在灶台前,一邊扇火一邊看著藥罐子冒熱氣,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一個來曆不明的男人,病得快死了,她花了銀子、花了力氣、花了時間,把他從閻王爺手裏往迴拽。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麽名字。

“我大概是上輩子欠你的。”她對著藥罐子嘟囔了一句。

藥煎好了,她用碗盛了,端到房間裏。那人還在昏迷中,韓英隻好用勺子一點一點地往他嘴裏喂。餵了半碗,流出來半碗,但好歹灌進去了一些。

折騰到天黑,那人的燒終於退了一點。韓英探了探他的額頭——不那麽燙了,脈搏也比之前有力了一些。

她累得癱在椅子上,看著床上那張依然蒼白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這個人……她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不是真的見過,而是——在書裏?

韓英猛地坐直了身子。

三十來歲,清瘦,內傷加舊疾,一身內力,病倒在六和塔下,昏迷前喊了一聲“師父”——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搜尋著《射鵰英雄傳》裏的每一個角色。

黃藥師的弟子。陳玄風、梅超風、曲靈風、陸乘風、武罡風、馮默風。

陳玄風和梅超風是黑風雙煞,早就叛出師門,不可能來臨安。

曲靈風在牛家村開酒館,已經死了。

陸乘風在太湖歸雲莊。

馮默風在鐵匠鋪裏打鐵。

剩下的那個——

武罡風。

黃藥師的第三個弟子。在小說裏著墨極少,隻有一個名字,沒有具體的結局。金庸在新修版裏加了一些內容,說武罡風因為陳玄風和梅超風盜走《九陰真經》的事被黃藥師打斷雙腿,逐出師門,後來不知所蹤。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他後來怎麽樣了。

但如果——他來了臨安呢?如果他的雙腿並沒有被打斷,或者斷了之後又治好了?如果他病入膏肓,想在死之前最後看一眼師父曾經遊曆過的地方?

六和寺。武鬆。一個走投無路的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去拜謁一個同樣走投無路的前輩。

這說得通。

韓英的心髒狂跳起來。

武罡風——桃花島弟子,東邪黃藥師的親傳弟子。他的武功雖然比不上陳玄風和梅超風,但畢竟是五絕的徒弟,至少是一流下等的水平。他的內力、他的武學見識、他對桃花島武功的理解——這些東西,如果能學到哪怕十分之一……

韓英深吸一口氣,按住了自己狂跳的心髒。

她救他,不是為了這些。但既然救了,如果能順便得到一些指點……

不行。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這個人現在病得快死了,她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什麽?先把他救活再說。

她重新坐迴椅子上,從懷裏掏出菩提心法的冊子,借著油燈的光開始研讀。

不管武罡風能不能活過來,不管他願不願意指點她,她自己的路都要繼續走下去。菩提心法,是她現在最重要的事。

韓英翻到第一頁,開始按照口訣調整呼吸。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她閉上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丹田。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床上那個人的呼吸聲和窗外遠處的更鼓聲。油燈的火苗輕輕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臨安城的第一夜,韓小瑩在一家破舊的客棧裏,坐在一個陌生人的床前,開始了她穿越以來的第一次內力修煉。

【俠女拯救係統·提示】

【宿主正在修煉菩提心法第一層。預計完成時間:因宿主武學天賦提升加成,預估7-10天可完成第一層築基。屆時內力值將達到100點,越女劍法熟練度將有質的飛躍。】

【係統檢測到宿主身邊出現關鍵劇情人物——身份識別中……】

【識別完成:武罡風,東邪黃藥師三弟子。當前狀態:瀕死。】

【係統建議:救活此人,可能觸發隱藏劇情。具體內容需宿主自行探索。】

韓英沒有理會係統的提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丹田裏那一團微弱的、若有若無的熱氣上。

那是她的第一縷內力。

很小,很弱,像黑暗中的一顆火星。

但它在那裏。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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