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與太子述職
「史乘入京,冇有通知你?」
太常卿太史令一房間內,史高麵色沉沉的盯著史康,匆忙去了一趟少府,史高便來到了太常卿府衙內的太史令官署,找到了史康。
隻是看向史康的時候,言語間多有質問。
他不知道,史乘入京的訊息,他事先一點訊息都冇有收到。
「你別衝老夫瞪,你都冇有收到史乘入京的訊息,我就更不可能了,老夫和史乘並不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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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康兩手一攤,同表無奈。
對史乘突然入京,事先一點訊息都冇有收到同樣生氣。
「汝南!」
「隴右!」
史高憂鬱起身,對著史康躬身一拜:「侄兒告退!」
離開太常卿府衙,史高就又穿行在了宣室殿外,看著執戟衛士守著的殿門,想要進去,卻止住了腳步。
在宣室殿門口徘徊了一下,還是離開了未央宮。
汝南是大郡,是和南陽一樣富庶,一樣重要大郡之一。
這都是其次,畢竟太子宮拿下南陽之後,想要染指汝南,根本不可能。
但此時此刻的劉據,又被架火山烤了。
史乘是劉據舉薦的,那劉據應該是對汝南的郡務瞭如指掌呢,還是一無所知呢?
按理來說,劉據監國,理應對汝南之事瞭如指掌。
按理來說,汝南芝麻綠豆的官員,都是漢武帝任命的臣子,不需要對劉據負責,劉據又似乎不需要對汝南太過瞭解。
但這,又還不是重點!
刺史不是郡守,刺史是一個獨立於地方的監察崗位,依據六條問事」行事。
又名秋分行部,也就是每年八月,刺史或入京述職或外行監察,時間無定。
刺史通常由長期在漢武帝身邊的郎官擔任,也不需要經過朝堂朝議,由中朝直髮直稟。
而六條問事,除了第一條強宗豪右,田宅逾製,以強淩弱,以眾暴寡」之外,其餘五條,皆以監察官員為主。
刺史不是普通官員,需要乾多少年,乾出什麼政績出來才能提乾」,也不需要地方官員考覈政績才能提乾」。
刺史是激勵」式官員,以查辦地方官員舉發奸邪量」為考覈標準,冇有具體任期。
擁有直接開啟地方所有官方文書執行記錄的權力。
擁有有直接對地方所有官員問政的權力。
擁有直接受理百姓乞鞫的權力。
換而言之,所有強遷地方豪強至三輔,是刺史回來胡說八道」後,才被執行的政策。
在郡守縣令任期之內,朝廷派聯合調查組」繡衣使者」禦史」等中央官員前往地方,也是刺史回來胡說八道」後,造成的結果。
甚至於諸如上次朝議對地方郡守鐵血整頓,也是刺史回京胡說八道」後,造成的結果。
所以說,刺史就是專門找地方官員和地方豪強麻煩的六百石官職。
刺史回京述職,是帶著捅破天的驚雷回來的。
漢武帝讓劉據過去,史乘又回京述職,他————不知道,劉據會如何臨場應對O
因為史乘所帶來的訊息,一定是今年才發生的事情,還冇有稟報的事。
而史乘所述職的舉發奸邪事務,可以小到鄉裡地方豪強盤剝鄉裡,也可以大到汝南郡守及汝南郡各方官員奸邪」之事。
但————絕對冇有好聽的話,也不可能為地方官員表功。
這個時候,漢武帝問一句太子怎麼看?」,劉據不能再裝深沉的反問父皇怎麼看?」。
這纔是他擔憂的卻又無奈所在。
汝南啊,那地方的封侯數量比南陽還要多。
「汝南轄三十七縣,五十二侯國,郡治上蔡,令從平輿,總戶數四十六萬一千五百八十七戶,總人口兩百五十九萬劉乾一百四十八人,其中六十以上者二十萬人,十五歲至六十歲者一百七十萬人,八至十五歲者三十萬人,八歲以下者三十萬人,女子有一百二十萬人————」
宣室殿,四十六的史乘風塵僕僕對著坐在漢武帝龍椅旁,太子席上的劉據述職。
「根據郡及各縣田冊所記,汝南有三千二百一百六十萬畝田,今年耕種田地數目有兩千八百萬畝,其中可陂塘田四百五十萬畝,灌溉田有四百六十萬畝,水田有六百萬畝,其餘為旱田。」
吧嗒吧嗒的史乘,猶如背書一樣將自己整理匯總調查的結果,連停頓都冇有,精確到個位數的說了出來。
劉據則是端坐在太子席上,看著厚重竹簡上麵,一字不差的文字記錄。
旁邊,還有一座堆著如小山一樣的竹簡記錄。
內心漸漸震撼,甚至,有些驚疑。
他記得今年汝南的賦稅糧是三百多萬石,但這上麵是五百二十萬石之多。
漢武帝橫躺斜靠在龍椅上,腳對著劉據,一點反應都冇有的看著史乘向劉據奏對。
汝南有鴻隙陂田,鑿穿汝南全境,引九江入淮,多出了四萬餘頃陂塘田,那是高產官田,但糧食賦稅實數卻始終提升不上來。
和南陽相比,就多了六十萬石,這是他很不滿意的。
不過,汝南其他產業在全國屬上等之列,倒也可以暫時容忍。
「這上蔡的黃薑,蓍草,絲麻皆為上品,絲麻紡織品為盛,蔡布柔軟耐用,而近年來上蔡縣令引核桃樹,種了萬畝的核桃林,存活挺高。近年來又興起了一個產業,桃核雕,以山桃果種雕刻福」壽」字樣,在汝南興起。」
「所以這上蔡縣令,就把五千畝的陂塘田,改種了山桃。」
「另外就是胡麻,這上蔡不知從哪聽到的一石胡麻可賣一千錢,又把接近一萬五千畝的陂塘田,改種了胡麻,從今年的收成來看,存活不足五成,應是無技藝緣故,這同在汝南的平輿,胡麻存活就高達八成,僅改種五千畝,就快要接近上蔡的收成。」
「近年來汝南大麵積種植胡麻,倒也有了不少新的吃食,諸如胡麻餅,胡麻糕,甚至還有胡麻油汁。」
史乘如數家珍般的說著,旁邊的一名刺史從事同步將一份竹簡記錄的文書遞在了劉據的案桌上。
說完,史乘微微停頓,留下了氣口。
「這些年上蔡改種陂塘田數目,接近了五百頃?」劉據遲疑了一下,見父皇一言不發,還是質問了出來:「陂塘田修建當初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築堤蓄水,穿境引水,纔有了汝南沃野,胡麻也就罷了,孤記得汝南的山桃,在深山老林裡麵苦澀不可食用,陂塘田五千畝,按照汝南的田地產量,可收至少一萬石的糧食。」
「再說這個胡麻,非飽腹之食,在果蔬之列,如何就能如此大麵積的改種,就算是改種,也理應讓上蔡新墾開田去種,豈能用熟田改種?」
「這!」史乘微微一頓,看向了陛下,見陛下一言不發,隻能搖頭:「殿下有所不知,博望侯從西域引入了不少好東西,再加上均輸官乾涉地方政務,這些年諸如葡萄,石榴,胡瓜,大蒜,蠶豆,胡麻,苜蓿,豌豆,胡菜等,不止汝南郡各縣,隨著司隸大範圍推廣,十三州各有側重引入種植。」
「尤其是這些年,汝南各縣縣令,都各找門路買種子回去自己種,已成風氣,微臣從各縣政令以及實地檢視後,有接近八十萬畝的陂塘田被改種為其餘作物,其他田地的改種也接近一百萬畝。
「基本都是拿肥沃的田地去搞改種。」
「從糧食產量來說,各縣都有所下降,但從各縣財政來說,反倒是有不小的提升,目前來說,隻要改種作物地有產出,就能傾銷一空。」
「不過!」頓了頓,史乘冇有明確彈劾之意的道:「汝南各縣受均輸令影響很大,就比如整個汝南大範圍推廣的胡麻,購買價格僅五百錢一石,但賣出的價格卻高達一千二百錢,翻了一倍不止。」
「均輸官在地方的權柄太盛了,而且!」劉據見史乘停頓下來,微微側頭的看向父皇,見父皇還一句話也不說,猶豫了一下,還是沉聲道:「低價採買,高價出售,這就是均輸官在做的,尤其是均輸官,近乎在地方郡縣以絕對的壟斷姿態,控製著各郡之間的大宗商品往來,甚至還存在著強買強賣的行為。」
說罷,劉據就又看向了父皇,他說的事實。
均輸令這個不止於大司農之下,包括少府,水衡都尉乃至太常都有均輸令這個官署。
均輸官不止分佈在各郡,如今甚至已經蔓延在各縣之內,不止是汝南,各郡都有相似的情況。
原本均輸官是為了調控各地不同產出的流通以及折納轉運交易,但現如今,到處都有亂七八糟的事情。
有些郡縣之內,還專門在均輸官之下,設定了木官,圃羞官,橘官等,純以各地特產為專令來買賣。
「這!」史乘語塞,不知該如何接太子殿下的這句話。
因為均輸官相當於中央府庫下專設的商人」,中央朝廷專設的調控」官職,的確有說的那種情況,但均輸官更多擔任的職責,是通過大宗商品跨郡轉運買賣,將地方產出一層一層轉到中央財政。
他之所以提,是給陛下及中朝,朝堂提供參考依據,接近一百二十萬畝的汝南胡麻產出,最終流入中央財政的錢是多少?
這他不清楚,因為這不止涉及一郡之地,甚至一州之地,也不止會經一兩手轉運,但不管怎麼在均輸官手裡轉運,那都是動輒百萬石以物易物的大宗交易,有平準令定價,不管如何流轉,都可以在原產量加上溢價,折損,來估算流入中央財政的錢。
「繼續說,別理他!」漢武帝終於開口的看向史乘,壓根不想聽太子抱怨。
均輸官不這麼乾,地方豪強,能跨郡做生意的豪商,甚至地方官員,藩王,也會這麼乾。
強買強賣怎麼了,有人囤貨居奇,抬高市價,就不準均輸官強買強賣了?
「父————」聞言的劉據火氣蹭蹭蹭就冒起來,嘴巴已經張開了,但————蒜鳥,等孤繼位,非要大力整頓一下這個均輸令署不可。
劉據也是閉嘴安靜下來。
嗬!」漢武帝看著這個逆子安靜下來,嗤笑一聲,這逆子這些天別的冇學會,裝模作樣倒是有了火候了。
「喏!」史乘冇有猶豫,也不多想的繼續道:「除此之外,便是鄉裡豪強。」
「就如上蔡縣令所改種的五千畝山桃,這山桃原本是山林野物,的確苦澀,乃饑荒之食,而桃核雕其實由來已久,原本起源於一些桃核天然字樣的紋絡,有祥瑞之名,隻不過,近年來作為辟邪飾品才興起雕刻,被高價販賣。」
「而這山桃林,就是上蔡高鄉豪強王氏和縣令合作所控,縣令將陂塘田改種山桃,產出賣給王氏,王氏以能工巧匠雕刻,販賣向汝南及周邊各郡,僅一年的收益,便接近一千萬錢,堪稱暴利。」
「而且微臣以為,這僅是開始,如果再持續幾年,桃核雕一年收益應該還能翻四五到八倍。」
唰!
漢武帝的眸光中閃過一抹精光。
劉據聞言也是瞳孔放大,吃驚的問道:「就一個山桃核,那東西,不就是桃核,長在樹上成片的結果實。」
「陛下!」史乘對著隨從招了招手,隨從迅速的拿出了一個檀木方盒遞在史乘手裡,「這就是桃核雕,由上蔡縣縣令所獻,這一枚桃核雕,可以賣差不多一百萬錢!」
「而且此物,不需要任何作坊加工,從樹上結果,頂多就是人力挑選。」
漢武帝冇有說話,指了指劉據。
中常侍迅速將檀木方盒轉入了劉據的手裡。
劉據也是萬分驚訝的開啟方盒,好奇的打量著不是正圓,略扁但真有一個形似福」字紋絡的桃核,但還是不明白的古怪道:「就這,能值一百萬錢?」
「回殿下,此物價值不等,有些經過雕刻的隻能賣百餘錢,但如這般的就能賣一百萬錢,堪比種出來的黃金玉石。」史乘回道。
「父皇!」劉據狐疑著將桃核雕呈向漢武帝。
漢武帝隻是拿手裡看了一眼,便放在一旁的帶著詢問目光,看向劉據:「太子,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