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票否決權
聞言,眾多文武大臣目光紛紛投向劉據,即便是正在爭辯不休的史高和溫舒都停了下來。
又來了!」劉據心裡也是嘀咕一聲,這不是一次兩次了,父皇有事冇事就想要他的意見。
他的意見要是真有那麼重要,那他以前何至於大吵大鬨?
「啟稟父皇。」
劉據完全不帶怕的,也不爭吵,出列什麼都不管,把問題重新組織起來,冇有目標的反問了出去:「兒臣以為,與其爭論巡狩與營建的主從之分,不如問一問,十萬徭役都要從三輔什麼地方征?」
「與其爭論禮製問題,不如爭論一下,如果因為甘泉宮擴建而導致兒臣巡狩過程中出現諸多問題,那是擴建甘泉宮所引發的,還是兒臣巡狩不當所造成的?」
「如果甘泉宮擴建所徵發的搖役全部從上林苑租田的黔首征,各項取材用度從甘泉山出,占用的馳道官道不算在兒臣巡狩職責內。」
「總而言之,兒臣巡狩所涉事項與甘泉宮擴建無關,那少保和大匠所爭論如何遵循禮製,就是無稽之談。」
第一時間更新
好傢夥!
聽到劉據扯皮條的不正麵回答,反而一連串反問,把後麵的眾多文臣武將們都給驚呆了。
這簡直就不是人能說出來話。」
桑弘羊心裡誹謗了一句,默不作聲的偷瞄向陛下。
生怕陛下跟上次一樣,扔過來個東西,砸到他這來不及躲避的老胳膊老腿。
哪有這麼論的?甘泉宮就在左馮翊雲陽縣甘泉山,那麼浩大的宮殿營建,涉及的木料,石料,泥土,磚瓦,鐵,銅,漆等等,哪一樣屬於某一個地方?
一旦動工,那何止是三輔之地,周邊郡縣都會有涉及。
這是區分不開的。
但就話論話,太子這話是完全無從反駁。
管轄權爭議還能論,可這本就是融為一體的東西,冇辦法論。
所以說,太子宮今日這朝議,把太子巡狩和甘泉宮擴建掰扯在一起,本身立足點就太漂亮了。
但話又說回來,不管怎麼說,太子巡狩和甘泉宮擴建是兩回事,就和征戍一樣,征戍的戍卒過境,太子巡狩就要做好防止生亂。
甘泉宮擴建所征搖役和一旦開始動工,太子巡狩就要做好各項統籌安撫,防止生亂。
本身中央政令的執行,就不是獨立處理的差事。
不過,太子能說出這番話,倒也是難能可貴了,不把甘泉宮擴建往什麼不擾民生,滋生民怨,輕搖薄賦上扯,就是極大的進步。
三輔超過三百萬的百姓冬日無所事事,民無事則生亂。
氣候一冷,大雪一下,訊息逐漸開始閉塞,百姓除了串門還是串門,串著串著就串出動亂了。
不擴建甘泉宮,那就開挖河道,那就精修馳道,總而言之,青壯勞力要從鄉裡之內抽調出來。
最起碼,擴建甘泉宮還管吃管住。
聽到太子言的上官桀,靳石眾人的麵皮也抽動了一下,紛紛看向了陛下的表情。
史高也總算是放心下來,劉據的進步還是很大的,有些問題根本不需要去正麵回答。
問什麼答什麼,那是一定能把任何一個博學多才,能言善辯的人,問到語無倫次開始吹牛的地步。
漢武帝的問話本身就帶著預設陷進去問,跳進去就完蛋,不管劉據有冇有理解到,跳出來回答,管他答得是什麼。
因為禮製問題,本身就是隻要定語足夠多,倒數第一也是第一,這就是禮製陷阱。
但這還得是漢武帝,一票否決權,無解啊。
啊!」聽到太子言,溫舒也深吸一口氣,眉頭緊皺著,生出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想法,想要直接諫言太子巡狩不合禮製,乾脆把太子巡狩給撤回。
但這聖旨早前幾天就發了,旨意撤不回來,就讓他很頭疼。
太子巡狩和甘泉宮擴建,是一個攪和在一起分不開的事,這不是霍光負責的戍卒過境,十幾天完事,霍光帶著人離開三輔。
他是帶著十萬人,涉及三輔全境,天天在三輔乾活,隻能攪和在一起,太子什麼時候巡狩結束,纔算是分開。
但這分開隻是太子和三輔分開,他和三輔還是繼續攪和到朝廷下令開始春耕。
「混帳話。」漢武帝握禦案上的一塊玉盤,就想要砸下去,冇有砸下去的握在手裡,煩躁盤起來的怒道:「此事再議,太子繼續來說說巡狩的其他事項。」
聞言,史高二話冇說,躬身對著漢武帝一拜,轉身對著溫舒拱手,便立刻回到了佇列。
收!
把問題丟擲來,然後站住腳,就趕緊收,不要糾纏。
這個問題論不清楚,也不可能論清楚。
「喏。」溫舒很煩躁,帶著很重的怨氣同樣對著史高拱手。
不生氣,誰的肚量大都裝不下這口氣。
太子宮今日朝議一太陰了,準確來說,是把他將作大匠官署集體給陰了。
本來今日朝議,甘泉宮擴建定論,他就和征戍一事一起,開始操辦搖役,準備擴建一事具體事項。
具體事項將作大匠官署早就論清楚了,徭役具體從哪些地方征,石料具體要從哪裡取,木材具體從哪些作坊加工,甘泉宮附近建幾個作坊,能論的地方全論清楚了。
畢竟,甘泉宮擴建早在數月前就開始提議,準備,朝議都經三回了,他在陛下麵前稟報也不下五次了,中朝內議都有一次。
現在就剩大司農和少府撥錢撥糧以及像霍光那樣,陛下製詔天下。
但太子宮今日把新出的太子巡狩政令和他負責的甘泉宮擴建政令,硬給攪和在一起。
論不清楚太子宮巡狩,他這事也就要論不清楚。
劉據當即不再猶豫,出列中順勢掏出一份千言帛卷,開始念起來:「父皇,關於巡狩一事,兒臣————」
「你去了太子宮,好歹是太子詹事,太子宮現在就這樣辦事啊?」溫舒拱完手回列,就在桑遷左手,路過桑遷麵前,十分不滿的小聲怒斥。
「那怎麼辦,你不能讓太子殿下拿著一兩萬石糧食去巡狩三輔吧,多寒磣啊?」桑遷站樁不動小聲道:「也就爭論結束,陛下今日看起來真不準備拖延朝議,把問題留在咱們私底下和大司農,少府再談。」
「要不然,我可就揭將作大匠官署和甘泉宮的老底了,哪一年哪個月耗費多少錢糧,多少人力,那就繼續來論。」
「不是,太子巡狩要那麼多錢糧乾什麼,誰的主意啊,史高,你,公孫賀?
「溫舒也壓著聲音鬱悶無比的質問。
「你管那麼寬乾嘛,明年再大規模擴建甘泉宮不行?事趕事就趕在這了,太子三十年了就巡狩這一次,你往後退一步不就行了。」桑遷也小聲鬱悶道。
「**王封王預算那麼大,你們去跟靳石扯皮去,我這什麼都準備好,你讓我退?」溫舒低沉道。
「封王冇幾個月能定下來,你看大司農操心過這事,這事還在太常那兒轉呢。再說了,你見過哪次封王,朝廷給封王撥錢糧的,羊毛出在羊身上,哪來的預算?」桑遷小聲的嘀咕。
哼!」桑弘羊一道跟閃電般的目光落在了小聲嘀咕的兩人身上,輕哼一聲。
桑遷不漏齒的微微一笑。
溫舒也急忙閉嘴不說話。
九卿裡麵,將作大匠誰都可以不必理會,但桑弘羊和上官桀,可不能得罪。
「反正太子宮不管這些,權屬上太子巡狩三輔,你要半步不退,那你就慢慢乾,咱們拿九章律來說話!」桑遷淡淡的補充了一句,也不再多嘴。
左邊的禮官馬上就要走過來了,再不閉嘴就要挨禮教了。
至於太子唸的內容。
這些內容隻是總述,昨天下午的公卿屬官議事,已經帶走了議事內容,具體涉及什麼各公卿署衙事務,早就有所瞭解。
所以接下來!
「請父皇過目。」劉據長篇大論的讀完,便和霍禹一樣,將文書合起來上呈。
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也算是落在了地上。
這一次的漢武帝冇有再讓公卿過目,抬了抬手。
中常侍迅速的走了下去,將劉據所呈文書取了上來,遞在了漢武帝的手裡,漢武帝邊看邊問:「諸卿可有議?」
史高也是帶著疑惑,甚至心裡開始玩味的看向了靳石。
接下來的爭議,和他,甚至和太子宮都冇有什麼關係。
太常卿,要為漢武帝的無腦行為,進行論據!
這是太子巡狩出現在朝議之上之時,第一個必須要完成的事項!
「臣有議!」靳石老當益壯的提槍上陣出列。
「愛卿有何議?」漢武帝順其自然的追問。
「尚書堯典記,堯巡狩四方,曰五載一巡守,群後四朝,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
「舜典又記,堯命舜攝行天子之政,舜即巡視四方,曰既月乃日,覲四嶽群牧,班瑞於群後。」
「周禮秋官記,大行人言,十有二歲,王巡狩殷國。」
「禮記王製記,天子五年一巡守。歲二月,東巡守,至於岱宗,柴而望祀山川。覲諸侯,問百年者就見之。命大師陳詩,以觀民風;命市納賈,以觀民之所好惡,誌淫好辟。」
「左氏傳明記,春秋閔公二年曰,太子奉塚祀社稷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故曰塚子。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守曰監國,古之製也。」
「尚書大傳再記,天子太子年十八,曰孟侯,孟侯者,於四方諸侯來朝迎於郊者,問其所不知也。」
靳石把能翻出來的記錄全背下來的一一陳述而出,然後道:「昔日,周天下命齊桓公代天巡狩,賜予齊桓公,彤弓一,彤矢百,秬鬯一卣,許齊侯代天巡狩,號令諸侯!」
「亦有太子申生奉命率師伐東山皋落氏,太子惡代表魯國出使晉國,吳起任西河守行縣適息。」
「今陛下命太子巡狩三輔,意為流寇滋擾,黎民不寧,所行之職,當為風行地上,觀以省方,觀民設教為職,持節監察巡視四方。」
「然太子多有不事,應隨以穩重老者輔佐。」
頓了頓,靳石從禮製大典通篇而下,慢悠悠的道:「老臣以為,太子巡狩,太傅隨行輔佐,以事太子省方觀民設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