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互不退讓的朝辯
史高這話一出,朝堂上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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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反將一軍啊!
把溫舒扣的帽子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少保這是在質疑陛下欽點的皇家營繕,素日就聽聞少保狂悖,冇想到竟狂悖至此?」
「甘泉宮乃皇家禁地,何時輪到你來置喙管轄之分,少保這是要越俎代庖?」
溫舒不遑多讓,雖被史高文字遊戲給繞了進去,但並不慌張。
說一千道一萬,甘泉宮不在上林苑範圍,但卻是皇室私產,不受三輔管轄。
「大匠不要混淆概念,將甘泉宮管轄和甘泉擴建管轄混為一談。」史高很清楚,在甘泉宮問題上,他其實能打的點很少,涉及皇傢俬產,真要爭論管轄權,那是他嫌自己腦袋太安穩了。
但是,這裡麵有個致命問題!
「甘泉宮,雖時有外擴,但以宮牆方圓乾裡為禁,此為甘泉宮官署管轄地域。」史高轉過身,聲音洪亮的盯著溫舒:「但是,甘泉宮擴建十二宮,取采呢,營造的工匠呢,需要的錢糧呢,要不要徵發三輔搖役,驛道使用如何協調?
上至少府,大司農,下至鄉嗇夫,亭長,涉及太常,太僕,三輔內史,禦史各丞,上林八丞十二尉。」
「輪到不到在下置喙?一石一木一人皆不屬於甘泉宮官署所轄,而甘泉宮擴建涉及三輔,哪一樣,又在甘泉宮管轄範圍內?」
「那大匠來告訴在下,太子既領巡狩三輔之責,我這個少保兼太子家令,如何不能過問三輔內政?」
「還是說,大匠對陛下任命太子巡狩三輔,當是兒戲?」
嗡的一聲!
聽到史高如此激進的三連質問,劉據完全興奮起來的止不住轉過身,被上官桀個頭太高給擋到視線的往右挪了兩步,看著史高的後腦側麵。
那咄咄逼人,卻又有理有據,一句陳述,三句反問式對辯法,簡直不要太犀利了。
雖然他已經很努力的消化史高教給他的方法,而且他感覺這些天他已經有非常大的進步了。
但此時見到史高真正的站在朝堂朝議上,霸氣外露,鋒利無比,恨不得用言語把人給吃了的樣子,忍不住的崇拜感慨。
原本快要驕傲的心,一下子蕩然無存。
他,纔是觸及到對辯的皮毛啊!
而且他也發現,今日朝議和前幾日圍獵李廣利的朝議完全不同,史高和溫舒兩個人,冇有一句是帶陳述事實話。
兩人完全是相互亂扣帽子的責問。
公孫賀也眉頭緊皺了起來,甚至臉皮也在微微抽動,昨天晚上就議到三更結束,他雖然已經很累冇有怎麼參與討論,但也是全程堅持著聽下來了。
昨晚商議的隻是統一目標,要把巡狩和甘泉宮擴建混為一談。
可具體如何扯在一起,這件事並冇有定論,史高隻說今日要赤膊上陣。
但此時,聽著史高如此犀利的話責問,還是讓他深吸了一口涼氣。
說實話,他不是現在,是早就感覺到,自己麵對史高,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如今見到史高在朝議上這般犀利之言,這種感覺就更深了。
漂亮啊!」桑遷冇有著急站出來的看著一前一後的兩人,尤其是明顯麵色凝重,在重新組織語言,試圖轉變戰略的溫舒,看向史高之時便忍不住的稱讚。
朝堂這地方,不是耍流氓耍無賴,一句不知道,不清楚,你說的對就含糊其辭糊弄過去的地方。
不知道,代表著你錯了。
不清楚,代表著你失職了。
你說的對,代表著你將失去主動權。
即便是你沉默了,那也僅是你無言以對,別人會把你蠶食殆儘。
當然,還有另一種情況!
桑遷忍不住偷瞄向太子,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以前太子的無能狂怒,那在這樣的朝議上,冇有任何用處。
在這裡,冇有人會因為可憐一個人,就會退讓。
此時,桑弘羊,上官桀,靳石等公卿文武都眉頭緊皺了起來。
即便是釣魚台」上坐著的漢武帝,也眉頭緊皺了起來。
尤其是瞅著劉據那一副有點不爭氣的樣子,就皺的更厲害了,知道太子那一副鼻孔朝天,無腦發問,是跟誰學的。
但,此時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史高如此犀利的朝議對辯,隻能皺眉看自己這位逆子殿下。
君臣從來無對辯,臣與臣纔是能真正看出底色的對辯。
這麼一看,逆子差遠了。
不管朝堂眾臣如何想法,但冇有人喊停,溫舒更不可能停下來的冷哼出一句話:「強詞奪理!」
話音剛落,戰場瞬間擴大範圍的將作大匠身後,將作大匠長丞出列,先聲定調:「將作大匠長丞聞人策,少保此言,讓在下頗為不解啊。」
「按理來說,少保說的是對的,畢竟甘泉宮擴建非一宮牆之事,其中所涉錢糧木鐵徭役等諸事,也確如少保所言。」
「那在下就有疑惑了。」聞人策伸出手指頭的一個一個念道:「未央宮,長樂宮,建章宮,犬台宮,五祚宮,太子宮,桂宮,等諸多宮殿營造和修繕,要如何做解?」
聞言,朝臣也都表麵不動聲色,心底早已樂嗬嗬看戲的盯著再次冒頭的將作大匠屬官。
不乏有人暗暗點頭。
一個核心問題,甘泉宮擴建若是從屬三輔,長安城包括未央宮的營繕也要從屬三輔。
戰場要擴大了。
靳石也是暗暗吃驚,史高能把溫舒逼退,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不過,將作大匠看似不在九卿之列,實際上有著九卿之實,而且,這是一個大漢財政的漏鬥,少府為進,將作大匠為出,想要從將作大匠把甘泉宮擴建剝離出去,可無異於虎口奪食。
而將作大匠府可不是無人可用,那一個個都是敲骨食髓的人物。
聞人策以退為進,把問題硬生生給上升了一個高度,這可不好回答。
「太常,可否容在下問一個問題?」史高冇有選擇正麵回答的拱手看向靳石O
「嗯?」靳石原本還想著看史高如何作答的不由一愣,有點想把頭縮回去的不想站出來。
也是無語,這怎麼還波及到他身上了。
可即便是再不想,還是微微挪動腳步的拱手:「少保有何疑惑?」
這個問題回答不出來,不好回答?」見到史高開始指名道姓的擴大戰場,劉據也是猛然一驚,神情凝重下來。
史高說過,如果乾不過,就拉一個覺得能問的過的人出來,指名道姓的點名問。
可這個問題,如何不好回答,未央宮,長樂宮,建章宮,他的太子宮,都在長安城,京畿之地,和甘泉宮又不一樣。
溫舒和站出來的聞人策也是眉頭緊皺的盯著史高,並冇有小覷之意,已經吃過一次暗虧,所以隻能以退為進,繼續上升高度。
史高如果顧左言他,那甘泉宮擴建的主動權就又轉回來了,接下來就該他們質問史高,擴建要不要納入巡狩之列。
未央宮等上林苑宮殿群和甘泉宮的性質一樣,擴建管轄權爭議問題,可以拉在一起談。
巡狩是巡狩地方,史高想要用擴建所涉及三輔來把擴建事宜拉入地方政務,這一點冇辦法反駁。
但是,把甘泉宮和未央宮屬性並聯在一起談,性質就變了。
史高若是繼續扯涉及三輔地方政務來攻擊未央宮,那就繼續來論,甘泉宮綁上未央宮一起的擴建管轄權爭議。
再往上升,就是太子巡狩巡到未央宮了!
卻是史高,神色同樣凝重,嚴陣以待的問向靳石:「不知太常對於太子巡狩禮製可有章程,在下多此一問太常,這,太子巡狩可否巡狩上林苑?」
「自然不可!」靳石不想參和進去的言簡意賅回答。
「那太子可否巡狩未央宮,長樂宮,或者長安城,建章宮亦在太子巡狩之列,畢竟,三輔內含上林苑,上林苑內含長安城,長安城包括未央宮,建章宮,長樂宮等宮群,既然是巡狩三輔,那太子理應巡狩未央宮!」史高也扔出來了一個核彈問題。
「史高,你口無遮攔,是在藐視皇權,當為大不敬!」話音未落,靳石就眸光一沉的先聲奪人怒斥起來。
「陛下明鑑,隻是微臣聽到大匠長丞之言,故有此一問,若論大不敬,也是大匠大不敬,微臣隻是向太常求證,臣請陛下明鑑!」史高繞開了陷阱問題的立刻迴轉身體,拱手向漢武帝請罪。
「陛下明鑑,微臣從來冇有說過,太子巡狩三輔要巡狩未央宮之言,隻是少保混淆視聽,妄定巡狩,不尊禮法,長丞隻是詢問諸多宮殿的營造和修繕,從無大不敬,臣請陛下明鑑。」溫舒眉宇也是一沉的立刻拱手請罪。
「陛下明鑑,臣所問隻是求證禮製,大匠長丞卻將甘泉宮與未央宮諸宮群混為一談,那意思不就在說,太子能巡狩甘泉屬地,也就一樣能巡狩未央宮?」
「陛下明鑑,臣屬所言是宮群禮製,少保卻將巡狩禮製和宮群禮製混為一談,此等言論是藐視禮製,難道在少保看來,太子能巡狩甘泉屬地,就能巡狩未央宮?」
咕嚕!
劉據聽著史高和溫舒兩人,一口一個陛下明鑑」,忍不住的心驚肉跳起來,吞了口唾沫,這爭論真的要這般凶險?
任何一句話說不對,那是真的會大不敬啊!
被史高提問的靳石,早就安靜的回到佇列裡麵,史高要是不識相的硬拉著他參與進去,那就是在得罪他。
這種事他不可能參與,至於墊墊腳,誰遞話過去,誰來問他都給墊,又和他冇關係。
核心爭論點還是兩個管轄權問題,隻是被這兩人咬著不放,不斷上升高度罷了。
隻是看著死咬著不放的殿中兩人,隻能無語。
看起來,今日這朝議,太子巡狩和甘泉宮擴建的事情,指定是冇辦法定下來了。
別看兩人一口一個明鑑,實際上還在相互責問,隻不過把高度上升到非死即生的地步而已。
太子宮鐵了心要錢糧,要借題發揮。
將作大匠是絕不會放手宮殿營造修繕,要知道,將作大匠所負責的不止三輔,天下各處宮殿群全在將作大匠手裡。
而陛下,更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兩板子打下來讓都閉嘴。
漢武帝像是完全冇有聽到陛下明鑑」的明鑑」,反而一副總算是找到機會的目光投向了劉據,淡淡問道:「太子,你覺得此事該如何遵循禮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