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渭橋!
霸水滔滔,已近黃昏的秋風輕柔拂麵,帶了一絲的清冷。
劉據攜太子宮數位屬官,遠送代侯陳掌。
過往的行人遠遠相望,橋東想要趕在天黑前入城的商旅行人駐足,被一伍太子衛率攔在了橋頭。
橋西有衛率百人,將橋頭四周肅清。
遠遠相看,行人議論紛紛,隻覺今日有大人物要離京,竟然有人攔住了東渭橋相送,而且相送之人身份極為高貴,竟讓被送之人以大禮相拜。
也有文人墨客,朝中官員驚訝,遠遊冠絳紗袍,也隻有天子和太子可佩戴。
「姨夫勞苦半生,孤未能護你周全,反倒讓你年近古稀,遠走他鄉,是孤之過!」劉據攙扶著陳掌,有些許的淚水,真情流露,嗓音帶著些許不甘,沉痛。
並非臨場作秀,三十餘年朝夕相處,從懵懂稚子到而立儲君,早已親近如水,如今驟然別離,多有感傷!
「殿下言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臣能得復爵歸鄉,已是萬幸。」陳掌著青衣侯服,鬚髮早已斑白,連身體都略帶著佝僂,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痛之色,悵然若失的叮囑:
「隻是往後,太子宮事務繁雜,上上下下多少隻眼睛盯著,殿下需多聽太傅勸誡,凡事三思而後行!」
「陳掌事接令!」無且上前一步,拿出一道文書開啟,旁邊的侍從端著一個錦盤,並有兩輛馬車引至近前,宣讀道:「傳太子之令,詹事陳掌執掌太子宮詹事二十九年,克己守禮,勤勉奉公,輔太子理宮務,勞苦功高!賜千金,錦緞百匹,另贈太子校注《春秋》一卷!」
話音一落,旁邊的侍從將錦盤遞到到了陳掌手裡,並示意侍從開啟馬車的箱子,裡麵的金餅滿滿噹噹的在斜陽下發著金光。
「老臣……謝殿下隆恩!」陳掌內心萬分觸動,看著太子真情流露,深深一拜。
太子真的變的不一樣了。
豈能不明白,如此重金相送,豈是送給他的,這是送別,也是向天下昭告恩義啊!
以前的太子,怎麼可能會乾出這種事情來。
可……即使清楚,也萬分感動。
千金,這是一些侯爵,貪一輩子也貪不了錢財了。
「姨夫此去一路保重,待孤穩固儲位,必請姨夫回京安享太平!」劉據對著陳掌躬身一拜。
「殿下不必掛懷老臣,護得自身安穩,便是大漢之福。」陳掌心中瞭然的拱手,隨即帶上了釋然的告別劉據,坐上了馬車,向著渭橋漸行漸遠。
「此去路遠,姨夫,保重!」劉據再拜,佇立橋頭悵然若失的久久盯著逐漸模糊的車隊,輕嘆一聲:「鸞鳳伏竄兮鴟梟翱翔,方正倒植兮事不可為,古稀離京邑,是孤之過殃,是孤之過殃啊!」
……
皇長孫府!
史高還穿著少傅官服,眉頭緊皺的瞅著劉進和幾個狐朋狗友投壺作樂,甚至還用籠子關著十幾隻雞。
砰的一腳就把投壺給踹翻在地盯著市井氣息繁重的幾個男子:「都給我滾!」
史高取過弓箭,拉弓射向籠子裡的雞,全給射死。
「史高,你乾什麼啊,我招你惹你了?」劉進勃然大怒,好好的心情全被破壞了。
「還不滾?」史高眉頭一皺的盯著幾個還站在原地,看劉進臉色的幾個年輕男子,挑了個衣著打扮,神情最忐忑的冷哼一聲,調轉弓箭一箭射了在了大腿上。
隨著一聲慘叫,幾人一片的驚慌,慌亂逃竄離開了皇長孫府。
「扔出去,別讓死了!」史高冷哼一聲。
「你,你,你!」劉進一連結巴三聲的指著史高,眼睛都直了,冇想到史高這麼狠,那麼近的距離一箭,不死也要瘸。
「我什麼我,今天你為什麼冇去向你父王母後問安?」史高掃視向周圍。
周圍的奴婢僕從迅速的離開,很快廊亭就剩下史高和劉進兩人。
「你管我為什麼冇去,別以為你當了什麼假少傅,我就聽你的,少拿你在父王宮中的那一套來我這裡橫行霸道!」劉進氣鼓鼓的坐下來。
「你是皇長孫,你不去誰去?」史高勃然一怒。
「我又不是嫡長孫,況且嫡長孫也是四五天,甚至七八天,才每天趕早去向父王問安。」劉進氣鼓鼓的怒道:「再說了,父王天天起那麼早,我每天睜眼父王就不在太子宮了,我上哪去問安?」
「從現在起,每日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你也要去向太子和太子妃問安,侍奉太子妃要比你母親還要勤勉。」
「除此之外,每天至少一個時辰給我待在長樂宮,還有,別給我惹事,你要是敢惹長樂宮宮女,我把你腿給打折了!」
「天冷了噓寒問暖,天熱了扇風乘涼,總而言之,儘一儘你這當孫子的孝心!」
史高把弓箭放了回去的坐了下來。
「什麼意思?」劉進躺平在露天床上的翹著二郎腿嗦著葡萄,一副你說了白說,不聽不聽的樣子。
「今日朝議聽說了嗎?」史高皺眉,掰著龍眼餵在了嘴裡。
「聽說了啊,**王嘛,就是太小了,聽說隻有五六個縣大小,不過,等父王登基了,至少要把趙國都給我當封地!」
劉進洋洋自得的吐著葡萄皮,瞪著眼盯著史高:「嗬,就你今天這表現,到時候你來我**國,我隻能給你個馬監讓你當!」
砰的一下,史高抓著一把龍眼就砸在了劉進的頭上。
劉進一骨碌翻起來揉著臉頰的怒目瞪著史高:「好好好,現在馬監也冇了,下放小吏,最底層的那種小吏。」
史高皺眉的沉聲:「你想去趙國當你的閒散封王?」
「閒散封王怎麼了,人家趙彭……肅敬王不也安安穩穩當了六十年的趙王,就算是將來劉明當了皇帝,還能把我廢了不成。」劉進生氣的撇嘴。
「陛下也不是嫡長子,初封膠東王,後才被立為太子!」史高盯著劉進的反應。
話音一落,劉進的神情就微微動容,但很快就又躺平的吐葡萄皮:「噗,皇祖父是皇祖父,我是我,你怎麼不看看我的那兩位叔父,一個燕王一個廣陵王,活的多自在,皇祖父每月都噓寒問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