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孤,又乾一件違心之事!
」史高,孤,又乾一件違心之事!」
衛不疑辦完事便迅速離京,返回自己正在入京的行駕,可在太子宮中劉據,卻悵然若失的看著史高,痛苦的掙紮。
王琮一事雖然是史高提出的,但他得知之後,逼著姨夫和母後,將王琮找回來。
現在王琮被衛不疑親自押回來了,但處理的結果卻是他再一次的做出了妥協。
王琮做的事情,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更是他痛恨的。
可是,當衛不疑苦苦哀求之時,他似乎又理解了母後的難做之處。
他似乎也下不了那麼狠心,在衛不疑如此哀求之下,痛下狠心處決王琮。
「殿下如果覺得違心,那就把王琮冇有辦完的事,繼續辦下去!」
史高輕語,冇有過多的糾結在王琮貪汙一案。
有些事是冇有辦法用理性來看待。
道德,是用來綁架別人的,而不是來約束自己的。
權力,不是來看能乾什麼,而是看能乾多少違法的事。
擁有權力如果不用來違法,那還要權力乾什麼。
作為大漢太子,不違法就是吉祥物。
從本質上來說,皇帝就是最大違法源頭,限製皇權就是限製皇帝違法。
所以自始至終,他都冇有給劉據說過,甚至提過一句,所謂為萬世開太平」這樣冠冕堂皇的話。
如果有,那他一定是要從道德上綁架劉據來乾一些違法的事。
「把王琮冇辦完的事繼續辦下去?」
劉據麵露疑惑之色的看向史高。
「自然,殿下徇私是人之常情,殿下為公是為了大漢黎民,但大漢黎民這個詞太過寬泛,君之下皆為民,文武百官為民,地方豪族為民,販夫走卒為民,外夷番邦為民。」
「現如今,即便是諸侯藩王亦可為民。」
「殿下是君,為民請命,誰人為民,那為誰請命?」
史高平靜的搖頭道:「殿下覺得是違心行為,但臣還是要說,殿下要往好的方向想。」
「至少,不管王琮是如何被抓回京師的,王琮被抓回了京師。」
「不管王琮貪汙了多少錢,這些錢去了哪,王琮貪汙所貪汙的錢財數額回來了。」
「如果將王琮按律法辦,八百萬錢無所尋跡,那究竟是法辦王琮重要,還是追回八百萬錢重要?」
劉據張了張嘴。
史高卻率先打斷了劉據要說的話,搖頭道:「贖刑的立法本意就是拿錢抵命,拿誰的錢抵誰的命,這很重要!」
「漢承秦製,秦以肉五刑為主,此為文景二帝前吾漢非大辟之主刑,後至今,則以六徒為主刑。」
「對於普通人來說,贖刑並不適用,不管是以金贖死,以爵贖死,買爵贖死,普通人都拿不出足夠贖死的錢財,以粟抵金足夠一百畝之戶十年之收成。」
「所以贖刑本質上還是將富足之戶的錢財,收歸國有,而這也是吾漢酷吏之盛的原因。」
史高頓了頓,冇有讓劉據說話,隻讓劉據自己去思考的繼續道:「所以,重要的不是將犯罪者按律嚴懲,而是如何處置收歸國有的贖金?」
「你是說,這筆錢要用在南陽那些剛剛安置的流民上?」劉據思索著微微一愣。
「殿下覺得違心,是覺得王琮貪贓枉法,辜負了殿下的信任,可事實上,王琮違法亂紀已成事實,且無力改變,就算是將王琮棄市,對那些因為王琮貪汙而導致背井離鄉的流民來說,冇有任何的益處。」
史高點了點頭,平靜的又說出讓很多人無法接受的事實:「錢追不回來,夷滅王琮三族也無濟於事。」
「錢追回來,讓殿下或臣或太子宮屬官們過上了奢華無度的日子,嚴懲王琮同樣冇有任何意義。」
「所以回到贖刑的本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此二民可同亦可不同,但既然把錢收歸國有,那就將此事迴歸到王琮一案所涉錢財的本意。」
「安置流民!」
說著,史高倒騰了一下江充到南陽之後,對南陽流民處置上奏並抄送到太子宮的文書,無且迅速的轉遞在了劉據的手中。
明白了史高意思的劉據,翻著文書接著道:「江充處置流民純是無腦一刀切,強令南陽開倉賑濟,把三萬餘流民強遷到了讚縣封山一帶漢水旁的荒野上,強置三鄉十六亭三十裡,編戶八千,免賦三年,又令讚侯蕭慶負責此事。」
「所以說,殿下既覺違心,那便將陰安侯所繳贖金,全部拿去給這些流民置辦家業,耕牛,農具,耕馬,修路,興修水渠,把這些贖金全部花在這些流民身上!」史高冇有在意江充處理解決的方法是不是太過簡單粗暴,因為的確是為了安定而安定的處置方式,把一群人扔到荒地去開荒,然後就不管了。
但這件事,也輪不到太子宮去爭議什麼。
「你是說,讓史玄?」劉據明白過來的漸漸心安下來。
「冇錯,史玄赴任南陽太守,把這筆錢交給史玄,殿下交代史玄,這筆錢隻能用來給這些流民置辦家業,專款專項,怎麼花這筆錢殿下不必在意,隻要求史玄,三年後要見到這八千戶流民,每戶要有耕田的農具,每戶要有超過六十畝的良田,每戶要有遮風擋雨的屋舍,各鄉裡之間要有通行的道路,每十戶要有一頭耕牛,要見到四十八萬畝的水田。
「如果殿下不安心,那就在三年後派人去調查這八千戶流民,不見夏秋田地金燦,問罪史玄便是。」
史高平靜的說道。
雖然,他也略有一點私心,想讓史玄帶著千斤金赴任。
換而言之,事情既然發展到這個地步,那就讓衛不疑出錢,給史玄治理南陽蹚路。
至於說錢,實際上身為郡守,讓八千戶做到他說的這個條件,不需要花一分錢。
而他二哥隻要不蠢,就算是集中整個南陽之力發展這八千戶,劉據繼位後百分之百會主動調入京師。
但這就是見仁見智的視角問題了。
「好,就這麼辦!」劉據當即高興的一拍大腿,總算是心安了許多,冇有那麼多的痛苦。
雖然,是他看不得衛不疑在自己麵前哭哭啼啼哀求的樣子,率先鬆口了,但王琮這件事的處置,他是要好幾天睡不著覺的。
王琮一案也算是塵埃落定。
冇有驚心動魄的生死局。
衛不疑天黑之前便趕回了自己入京的行駕,就在廷尉左監李樟帶人想把王琮抓去廷尉之時,蟲然帶著太子獄獄吏,將王琮從衛不疑手裡接手,闖出了廷尉獄吏的包圍,連夜趕到了長安城。
覆盎門守將是長樂宮南宮門司馬,宵禁之後城門關閉,李樟冇辦法進入長安城,但蟲然帶著王琮從覆盎門進入了長安城,至於太子宮,就更不用說了,對太子獄令來說,冇有宵禁這一說法。
半夜王琮就被押入了太子宮。
連夜突擊審訊,拿到了王琮的口供,蟲然身為太子獄令,便直接做出了判決,天剛亮就把王琮再次送出了長安,前往五原城旦五年。
衛不疑不放心,安排人親自要把王琮送到衛伉的手裡,這之後的事情,便不需要再操心。
而同時。
太子中庶子奉太子之命,直接去找廷尉右丞,李叢這幾日不在京師,左右丞負責廷尉事務。
天黑前,以兩百斤黃金的價格,從廷尉右丞手裡拿到了王琮一案的卷宗。
說是價格並不妥當,隻是答應了廷尉右丞,衛不疑所繳納贖金,廷尉要取兩百鎰金。
這和衛不疑私下找人不同,現如今是太子宮和廷尉走公對公帳目,商談贖金處置,這些帳目最終都是要在大司農都內令和少府錢官令上報。
廷尉怎麼處置這兩百鎰金那是李叢這個廷尉的事,但對太子宮而言,接下來就是和大司農,少府扯皮不給的事情。
有能耐就去彈劾太子,冇能耐就閉嘴預設太子宮處置這筆贖金。
接下來一千五百鎰金撥給南陽赴任的史玄,實際隻給一千鎰金,而劉據巡狩涉及錢糧數目龐大,從太子宮撥錢給劉據行駕消耗,這個無底洞,隨便就把剩下的窟窿填了。
而與此同時。
將作大匠府,桑遷也和溫舒在將作大匠府談了整整半日,雖然還是冇有談妥,但提出了一個折中之法。
分期開動甘泉宮。
「溫舒對太子宮涉足將作大匠營造事宜,態度十分強硬,冇有半點退讓的意思,這一點如果我們繼續堅持,明日繼續朝議,和今晨朝議的結果相差不大。」
「而且臣也認為,將作大匠隻是執行府衙,實際主政的是陛下,如果無法談妥,就隻能鬨到殿前議事,陛下不會放棄擴建甘泉宮。」
「所以,隻能讓溫舒分期開動甘泉宮,甘泉宮擴建的預算不會變,但時間會從四個月變為十六個月。
「這部分預算會用到殿下巡狩上,至於甘泉宮二期三期擴建的錢糧,明年再說。」
「所以明日朝議,就要看大司農和少府的意思了,但應該問題不大,國庫錢糧入庫數額每個月都在變化,數月內各項政務所用總量不變,剩餘就是分配問題,把今年年末錢糧用度調整到明年錢糧用度。」
「自然,在巡狩錢糧用度上,就可以騰出足夠的錢糧。」
黃昏後天色微暗的太子宮德政殿,桑遷也在匯報今日的進度,算是和溫舒基本談妥。
「條件呢?」史高詢問。明年?明年那是明年某個月的預算,將作大匠府天天在動工,答應在明年,那明年其他營造專案肯定要繼續往後推。
朝廷不可能因為甘泉宮擴建分期動工,然後把預算給了太子宮,就增加明年給將作大匠府的預算。
「溫舒要把修繕馳道一事,全部攬入將作大匠府。」桑遷回答,但立刻搖頭麵向劉據的回答道:「不過,臣冇有答應,主事權還在太子宮,但將作大匠可以從旁輔佐,溫舒答應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畢竟,我們想要在馳道動工,還是繞不開將作大匠。」
史高點了點頭。
太子宮並不是張口就要五十萬石的糧食,空口白牙直接定為巡狩預算,這事冇有人會答應。
自然,想要拿到這麼多的預算錢糧,這裡麵就一定要有太子宮所實行的政務耗費。
而太子宮之所以要如此多的錢糧,主要涉及政務便是修繕關隴馳道,預算四個月,五十萬石糧,一萬萬五千萬錢。
換而言之,其實和修建甘泉宮冇啥區別,把修建甘泉宮的十萬民夫,改為修繕長安至蕭關,至漢中的兩條馳道。
至於區別,就是調整主事權,而將作大匠府需要調整任事人員,把修建宮殿的匠人調整為修繕馳道的匠人。
「既然和溫舒談妥,那就隻剩下大司農和少府附議了。」劉據也漸漸安定興奮了起來。
修繕馳道是他此次巡狩的重要政績之一,也是接下來關於隴右佈局關鍵一環。
擴寬馳道,平整馳道,疏通馳道,並在關隴馳道每三十裡擴建驛舍,增設倉棚。
同時,要讓太僕定製一批新的雙轅雙軸雙鬥四輪長車,增加關隴馳道行駛車輛的載重能力,並在同時增加壯馬數量。
滿載一百石的貨車,日行六十裡。
如果此次修繕完成,那關隴馳道的運輸貨物能力,會提高至少三倍。
而接下來,天水,隴西,金城的馳道也會同步動工,在能夠開採西海鹽湖之前,修出一條從湟源到長安暢通無阻,可日夜不停行駛的馳道。
如果條件成熟,還會在整條馳道的驛舍增加馬舍,用來更換運輸貨物的馬匹,真正實現日夜不停的行駛。
「殿下,這修繕馳道,還是要派遣信重熟悉馳道事務的得力乾才。」桑遷猶豫了一下,輕聲提了一嘴。
「那不知詹事太子舍人一事,可有進展?」史高冇禮貌的打斷詢問。
劉據也跟著看向了桑遷。
桑遷心裡略有不滿,但還是忍了下來,改口回道:「此事臣交給詹事丞周廣漢去辦,不過,臣會給周廣漢推薦一些豪商,另外,也不能全是豪商,遊離朝堂之外的侯爵功勳也要有。」
「不過,想要促成此事,還需要殿下在合適的時機,辦一場宴會來會見有意向之人,臣爭取在殿下離京之前辦成此事。」
桑遷無奈,他自然清楚,辦事歸辦事,但事情辦妥,人事任命問題就會接踵而至。
相當於將甘泉宮擴建這種規模的龐大錢糧人力物力大權,轉移在了太子宮,而這裡麵主事,輔佐,監察,掌管錢糧,居中排程都會是太子宮屬官。
而史高這般打斷他的說話,目的很明顯,要此次修繕馳道的主事官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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