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霍平,像是要將他從皮肉到靈魂都看穿。
“你……究竟是誰?”
李陵的聲音顫抖著。
“漢人,霍平。”
霍平的迴答簡單至極。
“不……”
李陵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種似哭似笑、混合著巨大震驚、恍然,乃至絕望的神情,“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你能用出那些匪夷所思的戰法,能知曉那些從未有人見過的技藝,能像他一樣……以弱勝強,橫行無忌……”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冥冥中的某個存在傾訴:“我一直以為……是在與一個天賦奇才的工匠、一個狡詐的梟雄作戰……原來,我一直在與……‘神話’本身為敵。”
壺衍鞮聽不懂李陵的囈語,不耐煩地吼道:“李陵!跟他廢什麽話!殺出去!”
李陵卻猛地抬手製止了壺衍鞮。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驅馬向前幾步,對霍平朗聲道:“霍將軍!今日之勢,你勝局已定。但我曾為漢將,今為匈奴之王,亦有我的尊嚴與執念。困獸猶鬥,何況百戰餘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向你挑戰。單騎對決,一決勝負。若我勝,放我等離去;若我敗,生死由你,部下皆降。否則——”
他迴望身後百餘騎殘兵,眼中閃過決絕:“我等便在此,流盡最後一滴血,戰至最後一人!”
荒漠之上,風卷黃沙。
兩騎遙遙相對。
李陵摘下了匈奴的皮帽,解下了狼皮披風,露出一身略顯陳舊卻保養完好的仿漢式戰甲。
他取下了馬鞍旁的硬弓——那是跟隨他多年的寶弓,曾射穿無數敵人甲冑。
他緩緩抽出一支箭,手指拂過箭羽,眼神複雜難明。
不過他的決心已定,帶著視死如歸的氣勢。
“好!”
霍平答應了下來,他依舊騎著那匹黑馬,手中長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神色平靜,無喜無悲。
沒有號角,沒有鼓聲。
李陵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開始加速!
與此同時,他挽弓如滿月,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將畢生對武道的領悟、二十年的流離悲憤、家族的沉浮宿命乃至此刻麵對“神話”的絕望與釋然,全部灌注於這一箭之中!
他乃是李廣之孫!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李廣。
未得封侯的李廣。
喪子的李廣。
而他的此生,與他爺爺一樣悲劇。
這一生的坎坷,都彷彿注入這道箭中。
箭出!
沒有華麗的軌跡,隻有一道快到極致的、撕裂空氣的灰影!
箭頭旋轉著,彷彿要將前方的一切阻礙洞穿、粉碎!
霍平也在衝鋒。
麵對這凝聚了李陵所有精氣神的一箭,他在心中默唸詞條,一個無形的護盾在他身前瞬間展開——【不動如山】!
箭矢闖入護盾,竟然沒有彈開,隻是速度驟減,彷彿射入了粘稠的膠質。
足可見,這一箭的強大。
鋒銳無匹的箭頭艱難地突破著一層又一層無形的屏障,發出“嗤嗤”的尖嘯,最終,在觸及霍平胸甲前寸許處,力竭停滯。
時間彷彿被拉長。
在所有觀戰者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霍平伸出手,五指穩穩地、輕描淡寫地,握住了那支仍在微微顫動的箭桿。
霍平心中其實也有一些震撼,如今自己【不動如山】詞條異常強大。
這取決於霍平在【臥薪嚐膽】詞條下,全屬性增加100%。
全屬性增加,自然讓【不動如山】更強。
甚至麵對坍塌的城牆,霍平仍然能從中活下來。
對麵這漢人將軍的一箭,幾乎破開了自己的無形護盾。
是個高手。
這樣的高手留在匈奴,遲早是個禍害。
霍平並不認識李陵,他扔掉箭桿,然後右手握緊長刺。
臂膀肌肉僨張,腰腹扭轉,將全身力量與衝鋒的動能合而為一,猛地擲出!
胯下黑馬也彷彿被一座山壓住,發出了慘痛的嘶鳴聲。
嗚——!!!
長刺離手的瞬間,爆發出恐怖至極的音爆!
尖銳的破空聲彷彿惡鬼的嘶嚎,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道模糊的殘影掠過虛空,甚至在空氣中拖出了短暫的真空漣漪!
李陵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看到了霍平接箭,看到了那擲出的長刺,也看到了死亡的模樣。
太快了!
快到他隻來得及微微偏轉身體……
“噗嗤!”
血光迸現!
精鐵長刺帶著無與倫比的動能,自李陵左胸射入,穿透漢式玄甲、血肉、骨骼,又從後背透出大半截!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從馬背上帶得淩空飛起,向後倒撞出去!
霍平勒馬,緩步走到李陵身前,下馬。
李陵尚未立刻死去,他睜著眼睛,望著昏黃的天空,嘴角不斷溢位鮮血。
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側過頭,目光再次聚焦在霍平的臉上。
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也很平靜。
“真像啊……”
李陵聲音微弱,帶著血沫,卻含著一絲奇異的笑意,“比畫像……更像……”
霍平沉默地看著他。
“這……大概是我最好的下場了。”
李陵斷斷續續地說,眼神開始渙散,彷彿在迴憶遙遠的過去,“死在……大漠……死在‘你’的手裏……李家人……合該……死在你霍某人手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幾不可聞,隻有嘴唇仍在微微開合,彷彿在訴說著隻有自己能懂的、橫跨兩代人的恩怨與宿命。
“……這是……宿命……”
最後一點光芒,從李陵眼中熄滅了。
他的頭歪向一邊,氣息全無,臉上卻定格著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風沙依舊,掠過他染血的漢甲和不再起伏的胸膛。
壺衍鞮和剩餘的匈奴殘兵,早已被這電光石火、卻又震撼靈魂的對決駭得魂飛魄散。
當霍平的目光轉向他們時,不知是誰先扔下了兵器,緊接著,一片叮當聲中,所有人下馬跪倒,以頭觸地。
壺衍鞮孤零零地坐在馬上,看著被釘死在地上的李陵,看著跪滿一地的部下,看著那個彷彿從曆史長河中走出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想發出最後的咆哮,卻隻吐出幾口帶著鐵鏽味的悶氣。
最終,他頹然鬆開了握刀的手,彎刀“當啷”一聲落在砂石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