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呼延雲這個樣子,霍平就知道,這一關應該已經過了。
而且自己通過他們收集硝石,自己後麵會有重要作用。
製冰的震撼尚未平息,呼延雲忽然開口:“既然霍先生有如此能耐,這個月慶典,不如再添一樁美談。”
霍平抬頭:“居次的意思是?”
“樓蘭大典,最後三日會有摔跤大賽。”
呼延雲一臉鄭重,“西域各國皆會派出最強力士,勝者可得樓蘭王重賞,名震諸國。霍先生既自稱天人,又有一身神力……何不代表冬都出戰,替輔國侯以及我們匈奴帝國打出威風?”
霍平心中一凜。
須卜陀眼睛一亮,立刻附和:“不錯!若天人能在大賽上奪魁,那天人之名便坐實了!屆時再推出奶茶、冰淇淋,誰敢不認這是‘天賜之飲’?”
兩人一唱一和,自然是算盤打得一樣。
看到霍平手上有這麽多技術,他們都眼饞了。
如果霍平能夠參加比賽,那麽他們藉此可以讓工匠協助他,獲取技術。
霍平腦中飛速盤算。
摔跤大賽……各國力士齊聚……自己能夠參與其中,就能夠脫離監視……
其實這對霍平來說是好事。
他現在最大的想法,就是要找到朱據等人。
參加摔跤大賽,自己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打探朱據他們在哪。
但他不能答應得太快。
“居次、輔國侯。”
霍平麵露難色,“非是某推脫。隻是工坊建設正值關鍵,製糖、製茶、製冰,諸事繁雜。我若分心訓練、參賽,恐耽誤正事……”
“工坊之事,我可暫代你監管。”
呼延雲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你留下核心工匠,交代清楚日常工序。至於那些‘秘法儀式’……”她頓了頓,“你指定兩個可靠之人執行即可。大賽前後不過十數日,耽誤不了多少。”
這番話,已經將她的目的昭然若揭了。
她的確被霍平鎮住了,本以為他就會裝神弄鬼,結果他會製糖,而且品質好得沒話說。
認為他就會製糖,結果他做出了奶茶和冰淇淋。
認為他到此為止了,現在他又搞出了製冰之術。
呼延雲現在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加快速度掏空他。
把他手上的東西,一點一點全部逼出來。
讓霍平參加摔跤比賽,如此一來,他就要花費更大精力在訓練上。
工坊不能停,生意也不能停,那麽霍平就要從身邊挑選一些人來傳授秘法。
至少製糖的技術,可以先破解再說。
須卜陀也拍胸脯:“霍兄弟放心去比賽!工坊這邊,我派兵嚴加看守,絕無閃失!你若代表冬都奪冠,我在最繁華的街市,再送你一處店麵,專售奶茶冰淇淋!”
話說到這份上,已是將霍平架得高高的。
拒絕,則顯有些不識趣了。
答應,雖要暫時交出工坊管理權,卻換來了一個光明正大尋找同伴的機會。
霍平根本不需要權衡,隻不過他還是露出“艱難”的神情,緩緩點頭:“既然居次和輔國侯如此看重……某,某願勉力一試。”
“好!”
須卜陀大喜,“從明日起,我派軍中最好的摔跤勇士與你培訓。那些西域力士的路數,我都熟悉,定讓你大獲全勝!”
呼延雲也露出滿意神色:“天人深明大義。此事若成,你在父王心中的分量,又大不相同了。而且你在西域諸國眼裏,算得上一個人物。”
霍平心想,我需要你把我當人物?
他也明白,呼延雲表麵是對自己參加比賽感到高興,實際上她是為了能夠從自己這裏得到技術而感到高興。
之前呼延雲想要竊取霍平的方法,都是讓張奉等人跟著霍平後麵跑。
可惜這麽多天,也沒拿到什麽東西。
霍平這家夥一點破綻都不露,讓她也非常頭疼。
現在霍平到須卜陀那邊,準備參加比賽。
霍平一旦沒有辦法直接出現在工坊,那麽他必須透露很多資訊,或者把基本程式告訴工匠。
否則工坊這邊沒有辦法正常運轉。
如果霍平就連工坊正常運轉都沒有辦法做到,那麽呼延雲會直接拿他去祭天。
須卜陀的想法也很直接,他見識到了霍平的這些本事之後,他也產生了濃濃的興趣。
以他的想法,那就是必須在霍平身上得到這些技術。
呼延雲的話,正中他的心。
近水樓台先得月,這個技術,須卜陀也想要參一手。
三個人各懷心思。
……
樓蘭國即將舉行大典。
長安未央宮,彷彿陷在冬天一般寒冷。
劉徹的神色,暮色更重。
歲月和疾病在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帝王身上刻下了無情的痕跡,他的手背青筋虯結,麵容瘦削,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眸,偶爾掠過鷹隼般的銳光,提醒所有人,他仍是帝國的主宰。
階下,丞相劉屈氂的聲音帶著誠惶誠恐,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陛下,太子音訊斷絕足有三月,東宮已生禍亂。臣已查明,東宮確實有多人暗行巫蠱厭勝之術,詛咒陛下聖體!”
劉屈氂已升為丞相,這是一個訊號。
所以在這個訊號的引導下,很多牛鬼蛇神又跳了出來。
原本劉屈氂就準備用巫蠱說事。
現在他更加有底氣。
而在他運作之下,巫蠱二字,再度化為長安上空的陰雲。
劉徹沉默半晌,他居於高位自然能夠看清。
樓蘭之行,本就吉兇難料。
如今劉屈氂與酷吏集團聯手發難,所謂的“巫蠱”,不過是一把早已打磨鋒利的匕首,直指儲君之位,以及其背後盤根錯節的衛氏勢力。
想到如今朝堂之上,那些個股肱之臣中,不乏太子昔日的支援者,此刻卻都無人敢出一言。
東宮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們都彷彿成了瞎子和啞巴。
精於權鬥的劉徹自然知道,這盤棋,太子和衛氏已經陷入了死局。
現在就需要一個藉口,讓他們出局。
而劉徹此生都與巫蠱有牽連,曾以陳阿嬌施行巫蠱之術為藉口,廢黜了她。
這幾年,因為精力不濟,常被噩夢與病痛困擾,對宮中神巫之事也表現得越發疑神疑鬼。
劉屈氂正是窺準了這一點,想要掀起“巫蠱之獄”。
或許這就是霍平曾說的,巫蠱之禍。
他越發清晰,帝國需要這場巫蠱之禍。
他要借這股東風,為自己身後的大漢,掃清障礙,鋪平道路。
正如當初用巫蠱拿下陳阿嬌一樣,現在的劉徹無非是將當年的事情重複一遍。
“既如此!”
劉徹的聲音幹澀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凡太子東宮屬官、賓客及一應涉事人等,悉數下獄,交廷尉府嚴加鞠問。朕,要一個水落石出。”
“陛下聖明!”
劉屈氂眼中精光一閃,立即躬身準備將這件事應下。
隻要進了大獄,一切都成了。
太子一係很快就要全部拔除。
就在大事可成之際,一名內侍倉皇趨入,跪地疾奏:“陛下!皇孫妃臨盆在即,太醫言,恐就在今日今夜!之前太醫曾診脈,說極有可能是皇曾孫。”
劉屈氂臉色一僵,這也太巧了。
佈局這麽久,最關鍵一環,結果被這孩子給耽擱。
這孩子,有點邪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