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知道,不拿出一點東西出來,無法讓這個家夥開口。
所以霍平單獨去了工坊,利用蒸餾法,蒸餾葡萄酒。
至於過程非常簡單,而且這個時代雖然沒有精密的蒸餾儀器,可是將蒸鍋稍微改造一下,也可以做到土法蒸餾。
以前農村很多家都會自己做土酒,用的就是改造的簡易蒸鍋。
當霍平將蒸餾後的葡萄酒給拓訶羅的時候,拓訶羅先是湊近聞了聞。
這個時代的葡萄酒酒精度隻有10度到16度,霍平蒸餾一次之後,大概酒精度達到了40度左右。
為了降低高度酒的灼燒感,霍平還加入了一些飴糖。
所以拓訶羅嗅了下,感受到濃烈的葡萄香氣裹挾著絲絲甜膩撲麵而來,又隱隱透著一股陌生的、近乎暴烈的辛辣。
他舌尖輕點酒液,霎時如遭火舌舔舐,灼痛自舌尖直竄喉頭,激得他猛地嗆咳出聲。
“這酒……太烈了!”
他嘶聲喊道,眼眶被嗆得泛紅,卻仍死死盯著杯中殘酒。
霍平不慌不忙遞過一盞清水,笑道:“你莫著急,這蒸餾之法,便是要將葡萄精魄凝成一滴。”
拓訶羅灌下半盞清水,喉間的灼痛稍減,可那酒液的餘韻仍在胸腔翻湧。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神殿見過的聖火——祭司以秘法點燃的火焰,燃得又急又猛,說是能直通天神。
此刻這酒,不正是這般?
它不再似葡萄釀那般溫順,倒像被抽走了魂魄的烈馬,一口下去,五髒六腑都在燒。
可奇的是,那灼痛之後,竟泛起絲絲縷縷的甜,像是融化的沙棗蜜,又似春日裏最甜的葡萄汁,在舌根處纏綿不去。他忍不住又抿了一小口,這次學乖了,讓酒液在舌尖多停留片刻。果然,初時的暴烈過後,葡萄的醇香與糖的甘甜便層層綻開,彷彿整片西域的葡萄園都濃縮在了這小小一杯裏。
他眼中驚疑漸退,取而代之的是匠人獨有的灼光。
樓蘭的釀酒術講究順應天時,葡萄熟透便榨汁發酵,從不動火烹煮。
可這漢人,竟敢硬生生將葡萄的魂魄凝煉出來。
“此酒,能醉神。”
他突然道,聲音裏帶著敬畏。
霍平挑眉:“醉神?”
拓訶羅點頭:“我們祭祀時,祭司總要飲最烈的葡萄釀,說是能通靈。可這酒……怕是連天神飲了,也要晃三晃腦袋。”
“哈哈!”
霍平這才明白,他是在誇自己的酒。
看他繼續品嚐,霍平也不阻攔。
果然沒一會,拓訶羅就感覺到高度酒上頭的滋味。
“拓訶羅,這葡萄酒蒸餾術我教你如何?從此以後,你就是西域的酒神!”
霍平的聲音帶著誘惑。
拓訶羅眼睛發光:“請天人教我。”
霍平看他已經有了五分醉意,這才直接發問:“那你先告訴我,最近有沒有漢人來樓蘭?”
“漢人……”
拓訶羅反應慢了半拍,臉上閃過了猶豫。
霍平加緊輸出:“你如果實實在在告訴我,這項技術我就交給你。從此以後,你就是西域酒神,你將會打破階層,從此成為西域人上人。可是你如果騙我,我隨時能夠收迴這項技術,讓你身無分文。”
反正拓訶羅也不知道這技術是什麽,他沒有親眼見過。
不過酒是什麽情況,他是知道的。
人喝完酒之後,思維就會變得單純,也會變得更加有勇氣或者說魯莽。
拓訶羅倒不至於喝完酒就敢造反,但是在成為人上人的誘惑下,終於打破了顧慮。
“天人,我可以跟你說,但是你千萬要保密。安歸王上位後,對漢人極為仇視。城裏麵的漢人,都被抓起來了。你說你的朋友如果那段時間來到樓蘭國,肯定也被抓起來了。”
聽到拓訶羅的話,霍平終於明確了朱據這些人的下落。
不出意外,他們從沙西井好不容易趕到樓蘭國。
沒想到,安歸王已經上位。
在曆史上,安歸王是堅決站在匈奴那邊的。
劫殺漢朝使臣和商隊,阻斷絲綢之路,清洗國內親漢勢力,並允許匈奴軍隊在其國內活動。
當漢朝要求他入朝覲見時,他以各種理由推脫,並在公開場合嘲諷漢朝軟弱。
他對漢朝使者的問罪也采取敵對態度,甚至在宴會上殺害漢使。
可以說古代文人動輒提到樓蘭,就是“不破樓蘭終不還”,一大半怨氣都是安歸引起的。
所以安歸王上位,立刻抓了所有漢人,霍平覺得是可信的。
“你可知道,他們關在什麽地方?”
霍平再度問道。
拓訶羅麵露猶豫。
霍平冷冷地說道:“你已經泄露秘密,我現在如果去找輔國侯,你覺得你還有活路?”
拓訶羅聽到霍平威脅,當即臉上露出怒意,似乎想要動手。
霍平將他肩膀一按,拓訶羅當即動彈不得。
“像你這樣的,我輕輕一擰,你脖子就得斷。”
拓訶羅的酒意,瞬間就消散大半。
他連忙磕頭求饒。
霍平冷冷地看著他:“你現在隻有一條路走,那就是跟我合作。我問什麽你乖乖告訴我,我傳授你葡萄酒提煉工藝。到時候,你拿著這個技術,可以改變命運,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如果不走這條路,那麽你就隻能死了。現在哪怕我殺了你,輔國侯也不會找我,隻是會換個人來繼續偷師。”
聽到霍平的話,拓訶羅思考良久,他抬頭滿臉虔誠:“天人,我願意歸順你,我想要當人上人。”
“從今天開始,西域少了一個平民拓訶羅,多了一個酒神拓訶羅!”
霍平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這個人,短期內不會背叛自己。
於是他繼續詢問漢人的下落。
拓訶羅知道的不多,他隻知道漢人都被抓起來關在秘密地牢。
樓蘭國的地牢在哪,誰也不知道,應該是在城外的某處。
不過這些漢人被抓起來也不是免費養著,如今的安歸王要在舉行大典禮的時候,將這些漢人全部處死祭天。
霍平聽到這裏,心裏一驚,他趕忙詢問祭天的時間。
得知就在這個月內就要舉行祭天,具體哪天不知道,甚至有可能五天或者十天後。
霍平也覺得頭疼。
他要想辦法,見到朱據他們其中之一才行。
正在此時,霍平就聽到門外一句:“天人就在這裏。”
隨後腳步聲響起,呼延雲帶人將門給踹開了。
門外,全部都是匈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