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洛陽王氏府邸,燈火通明。
王豹居主座,閉目不語,以指擊案。
兩邊盧桐、周朗眉頭微皺;文醜、管亥臉上則掛著一絲愧疚。
少頃,周伯從外而入,拱手道:“郎君,三公袁隗、楊賜退回了拜帖,宦豎中郭勝退回了拜帖,洛陽城內處處流言蜚語,言毆擊國士,吾等與閹宦何異;太學那邊還言,吾等欲使天下無復清議乎?”
王豹聞言緩緩睜眼麵不改色,這些他在永樂宮便想到了,隻是張濟居然接了拜帖,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文醜、管亥聞言,終是按捺不住起身拱手道:“皆因吾二人莽撞,請明(主)公責罰。”
王豹見狀起身相扶,笑道:“此乃丈夫之言乎?此事乃老太婆算計,與二君無關,不過些許名聲耳。”
二人聞言臉上依舊掛著愧色。
於是王豹大笑道:“二君何作此態?區區流言不過是某玩剩下的把戲;何氏外戚才略不足,優柔寡斷,不足為懼;那楊賜不過一腐儒耳;至於袁氏,皆見小利而忘義之輩,吾等之間,尚有交易,此番不過是在世人麵前做做樣子。”
二人聞言眉宇漸舒。
盧桐適時起身笑道:“主公所言甚是,況此乃大喜之事,二位將軍何須自責?”
他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側目,臉上流出好奇之色,王豹亦饒有興趣:“哦?何喜之有?”
盧桐笑道:“天子問主公‘代王舊事’,準即刻下放,又放任太後私召。其意或有三:其一,天子確欲立董侯為嗣,故縱容太後敲打主公;其二,天子偏愛董侯,恐日後史侯為嗣,董侯性命難保,故欲使主公坐鎮一方,為董侯留條退路;不過,最該是其三——”
說話間盧桐眼中笑意越濃:“便是如主公殿前所慮,天子未必有立嗣之意,然何氏外戚勾結朝臣,日益勢大,天子欲製何氏,然董重無才無德,故使天下知‘主公乃董侯一派’,亦逼主公與何氏對立,今何氏強而主公弱,天子必弱何氏而強主公,方合“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今主公得天道,豈非大喜之事?”
王豹聞言眼前一亮,當即笑道:“子梧所言深得吾心,既然彼等要某站隊,那吾等便——借勢攀天!尚書令製作印綬需三五日,左右要留洛陽幾日,此次董重助文兄和老管脫身,吾等明日便先攜禮招搖過市,正大光明先謁董重,再謁那群宦豎,至於流言。原本讓他們說也無妨,隻是顯得吾等軟弱——”
此時王豹也突然想起,幼年時被父親追著暴揍場景,嘴角高高揚起,酸儒們要較勁,你們就和詩仙較去吧!
“阿朗,今夜派洛陽的弟兄們去花船、酒家胡,教歌女們用《相和歌》傳唱一曲《俠客行》,某為文兄、老管抄上一曲,拿竹簡來!今日合該此曲問世,叫彼等凡夫一睹謫仙風采!”
緊接著,見他在竹簡上寫下了那篇曾經沒有抄完的詩。
眾人一觀,紛紛轉頭帶著一絲羨慕之色看向文醜和管亥,看得二人一臉懵。
盧桐忍不住贊道:“好個千秋二壯士,二位將軍肝膽可比侯嬴、朱亥,主公高義當比信陵君,主公筆落驚風雨,無愧茂才上第!”
王豹老臉一紅:“蓋夢中所得也。”
盧桐全然沒在意,畢竟是個讀書人,目光放到了最後兩句,忍不住說道:“隻是主公……這‘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會不會太過張狂?揚子雲深沉聖學,此二句驚世駭俗,必然引起軒然大波,屆時隻怕要得罪天下儒生。”
王豹思忖片刻,點頭道:“子梧所言甚是,那便改為‘豈效洛陽生,白首訟虛名’。”
盧桐咀嚼片刻後,遂道:“主公英明,如此雖少了幾分氣勢,但不至於背上‘謗聖’罵名。”
文醜茫然道:“主公寫的什麼?”
但聞周朗找著節拍擊築而歌:“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文醜、管亥聞歌心潮澎湃,拍案叫絕!
……
於此同時,司徒府議事廳,一人匆匆而入,朝堂上閉目養神的袁隗見禮:“拜見叔父,不知叔父喚紹何事?”
此人正是袁家庶子袁紹。
但見袁隗緩緩睜眼:“本初可聞豹變?”
袁紹恭敬拱手道:“稟叔父,如今洛陽瘋傳王豹之事,紹已得聞,不知叔父有何差遣?”
袁隗輕捋須髯:“汝兄袁基數年來於黑市所售琉璃鏡,皆源於王豹,老夫本意此番策問施恩,將其納為門生,不料這王二郎膽大包天,竟敢枉顧聖人之言,公然投靠董侯,隻能拒了其拜帖。”
袁紹聞言略微思忖,臉上有些不自然道:“叔父喚紹前來,莫非要讓紹接替兄長與王二郎繼續合作?”
他正處蟄伏洛陽,廣交善友之際,最是愛惜羽毛的時候,眼看王豹名聲狼藉,心中不僅有一百個不情願,更有一絲怨氣。
他常居洛陽,豈會不知琉璃鏡的作價,平日這買賣瞞著他,直到今日出了事才告知,袁基要迎合清流不能再碰,何不給袁術?
袁隗乃是洞庭湖的老麻雀,一見侄兒作態,便知其胸中所想,於是談談道:“本初莫非以為老夫欲害汝?”
袁紹深深揖禮:“侄兒不敢,隻是不知叔父謀劃,恐壞了叔父算計。”
袁隗扶須而笑道:今天下皆知王二郎投董侯,其中未必不是天子推波助瀾,天子私問王二郎之策,定然驚世,本初以為會是何問?”
袁紹聞言瞳孔猛縮:“天子欲……”
他話說一半,戛然而止,隨後神色變了又變,似在權衡利弊。
袁隗見狀並未催促,緩緩喝了口茶,才接話道:“天子作何想,非吾等臣子所能妄議,然老夫年邁,終撐不到新君上位,將來袁氏還需靠汝兄弟三人,基站清流,術衛東宮,本初若能暗保幼主,袁氏方能根基穩固。”
袁紹聞言猶疑不決道:“王豹印綬未鑄,應還需留洛陽三五日,叔父可否容侄兒斟酌一日?”
袁隗聞言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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