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北海朱虛縣,平陵鄉。
瀕臨濰水支流河畔,一處新紮大營之中,熱鬧非凡,中軍大帳內,連番傳出觥籌交錯的勸酒之聲。
今日王豹巡鄉至此,朱虛令劉平攜一眾鄉紳、豪右設宴款待。
這劉平自稱乃是北海靖王劉興之後,卻是個妙人,既非清流一派,也非秦週一派,平日裏慣會見風使舵,沉迷讖緯,常使政務荒廢。
聽聞王豹率軍將至,立刻卜了一卦,乃大凶之兆,於是連夜召集諸鄉豪右、鄉紳,烹好羊羔,炙好鹿肉,以犒軍為由,早早在濰水支流河畔設宴,表態甚是積極。
於是豹大喜,將北海靖王一頓讚揚,言其明智方略,長於聽理訴訟,劉平也愛聽祖上的榮光,席間賓主盡歡。
忽而,呂崢快步跑入中軍大帳,於王豹耳邊低語:“明公,營外有人求見,說是管承帳下。”
王豹聞言遂舉杯向劉平和眾鄉紳笑道:“劉明廷、諸君,且慢飲,某有些公事要辦,還望海涵。”
劉平有眼力勁啊,聞此言立刻起身舉杯道:“王明廷既有公事,吾等便不叨擾了,他日若有暇,再痛飲不遲。”
眾豪右連連點頭,王豹又客套幾句,遂宴罷。
待眾人散去,呂崢才引管承心腹入帳。
“拜見明公!管司馬令卑職前來報信,‘敖倉’鹽引已到手,管司馬已配合海貓幫全殲秦家心腹,據腄縣暗樁來報,三日前,海貓幫趁夜殺入腄縣,秦家鹽業易主,掛上了海貓幫的旗號,由曲三娘掌管,還傳出風聲,伏氏不知所蹤,下落不明。”
王豹嘴角略帶一絲玩味:“哦?她還會在意這些許虛名?還有別的訊息嗎?”
管承心腹聞言拱手道:“回稟明公,東萊十二縣均已開始籌備水利之事。”
王豹聞言一怔:“汝等做了什麼?”
“回稟明公,管司馬和徐司馬定計,吾等放出流言明公所行乃利民之舉,然東萊狗官怠政阻撓,遂以代天罰罪之名,綁了東萊十縣縣令的家小。又放出風聲,眾豪強若不捐資,吾等便登門去取,故豪強捐資,李進下令徵辟徭役。”
王豹好奇道:“李進不曾出兵征剿?”
管承心腹道:“回稟明公,季司馬托李鹽官送了李進一份厚禮,故不曾發兵。”
“這年月,黑道比白道好辦事啊!”王豹先是笑罵一句,然後方纔下令:“速把鹽引送至府中,讓周伯即刻啟程去趟洛陽,先與趙忠談妥,以免生變;此外——”
王豹深吸一口氣,眼中大有幾分悵然之意:“老爺子來信,明年正月初十,為某行冠禮,讓周伯給袁氏送去封請帖吧。”
“諾!”
於此同時,劇縣,相府書房。
秦周端坐案前,聞訊後,竟隻是微微搖頭,甚至輕笑一聲:“子婦終究還是忍不住動手了。”
他案前站著一人,若伏氏在此定能認出,此人竟是東萊秦家鹽業的管家。
“家主,吾等真就把這份家業拱手讓給她嗎?”
秦周無奈嘆氣道:“這鹽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遠到洛陽的趙忠,近在咫尺的分支族人,本府年事已高,恐歲不久矣;弘兒行事魯莽,若是捲入洛陽爭鬥,隻怕難得善終——”
說話間,他眼神閃過一絲冷意:“鼓動弘兒爭這份家業,當真以為本府不知彼等用心?”
隨後他輕笑一聲:“況她奪去也好,老夫正好藉此徹底脫離趙忠,隻是可惜了王二郎。”
管家聞言一怔:“家主此言何意?”
秦周笑道:“這王二郎有野心,有才幹,亦有手腕,本該成就一番事業,隻可惜老夫要給趙忠交待,總得做足樣子,否則以宦豎的多疑,老夫這後半生難得安寧。”
緊接著,他拿起筆墨,寫下書信,遞給管家:“汝再回趟東萊,將此信交於李進,請他出兵剿滅海貓幫,如吾所料不錯,子婦應會找王二郎求援,李進若兵敗,本府再給請奏朝廷出兵剿滅,屆時,子婦手中有趙忠鹽引,憑她的精明,定然能讓趙忠駁回本府奏章。”
管家聞言拱手道:“家主妙計,如此一來,便是趙忠捨棄家主,而非家主脫離宦豎,隻是……家主何言可惜了王豹?”
秦周淡淡笑道:“王二郎助賊不助吾,吾若不施以雷霆之怒,如何取信於人?”
管家聞言恍然:“家主明鑒!”
數日後,東萊郡守李進收來秦周書信,立刻叫來親信郡守府主簿商議此事。
然其主簿早已收下了伏氏之禮。
故言,東萊海盜聯手剿滅鮮卑匪盜後,名聲大噪,黔首皆稱東萊豪傑,出兵剿賊,恐失民心。況海貓幫不過一群女子,克秦家鹽業之賊,絕非海貓幫一股,加之腄縣易守難攻,一旦損兵折將,恐朝廷責罰。”
乃獻計曰,以賊勢浩大為由,勸秦周聯名上書刺史,奏請朝廷下旨,諸郡聯合出兵征剿。
李進從之。
光和五年,十月冬,青州刺史府奏疏尚未抵達洛陽,然西園卻已先得到訊息。
百戲樓內金燈煌煌,絲竹靡靡。
趙忠斜倚軟榻,手握一塊銅券,嘴角微微上揚:“這麼說來,‘營陵豹公’竟私通東萊賊寇?”
堂下週伯誠惶誠恐:“回稟趙公,柳氏鹽場實乃奉東萊郡守鈞命,持節經辦。家主季方乃營陵豹公刎頸之交,更有郡中鹽鐵丞印信為憑。今海寇猖獗,竟敢劫掠秦家產業...吾家郎君聞知鹽引乃趙公親批,特命小人星夜攜金入洛,一則為全交道,二則為趙公解憂。”
趙忠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琉璃盞,又問道:“秦家每月供給官家一千石細鹽,五千石粗鹽,汝等接得住麼?”
周伯拱手道:“吾等願月供兩千石細鹽,五千石粗鹽。”
趙忠來了興緻:“哦,作價幾何?”
周伯壓低聲音道:“郎君特意囑咐,價碼較秦家再讓一成,權作孝敬趙公的茶資。”
趙忠聞言撫掌而笑,緊接著把手中銅券扔回給周伯道:“善!既如此,這樁買賣便由爾等接下吧,至於青州刺史若真來奏報,咱家自會處置。”
自周伯接住銅券這一刻,秦周便和宦官一派在無半點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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