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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二月,驚蟄雷動,冀北春雨無聲。
就在袁紹遣萬餘兵馬屯兵白馬,援助曹操之時,冀州牧韓馥麾下麹義反叛,韓馥親自率兵征討兵敗而返,袁紹得訊大喜過望。
於是與麹義結盟,又遣田豐、郭圖、張景明等人麵見韓馥,聲稱公孫瓚得渤海郡守,卻不赴任,如今兵臨界橋,分明是看重了整個冀州,與其坐以待斃,等公孫瓚的屠刀,不如讓賢給袁紹,既可保冀州太平,又可全性命。
韓馥新敗,見冀州名士齊聚逼宮,知袁紹手握重兵,又與麹義結盟,無奈隻得讓出州牧。
麹義得知袁紹坐穩州牧,遂歸其麾下。
這天,州牧府正堂,袁紹高居主座,兩邊分坐文武,是誌得意滿。
堂中一人青衫儒袍,是深揖一禮:“驃騎將軍麾下從事孫乾,拜見袁公,吾主聞袁公新得冀州,特遣在下前來恭賀。”
但見袁紹似笑非笑,道:“文彰倒是訊息靈通,隻是此番文彰高舉義旗前來伐某,又遣使來賀某,敢問使者,汝主究竟意欲何為?”
孫乾聞言又是拱手一禮:“袁公容稟,吾主伐公乃授命於天子,然吾主與公素有私交,公今大喜,合該賀之,此謂公私分明也。”
袁紹聞言仰頭大笑:“好個公私分明——”
緊接著,他戲謔道:“公佑既為私而來,便不必言公事,設宴!某今與公佑好生暢飲一番!”
孫乾聞言笑道:“在下先謝過袁公款待,不過,吾主還有幾樁私事需在下轉達。”
袁紹嘴角玩味:“使者且試言之。”
孫乾拱手一禮,隨後笑道:“不瞞袁公,此次吾主屯兵密縣,與公義無關,實乃曹操兵伐泰山,欺淩武公,而武公乃吾主槍棒之師,故舉兵非伐袁公,乃為保師恩也。”
袁紹還未出言,便聞側席一人,冷笑道:“昨日乃為美人,今日又為恩師,汝主之私事也忒多些,荊州剛入彼手,又謀兗州,端是饕餮成性,不知他日伐冀州時,又是何私仇?”
袁紹也不出言製止,而是饒有興致看向孫乾。隻見孫乾側目看去,原來是昔日拜訪九江吃了大虧的狂生許攸。
於是孫乾佯作‘詫異’:“吾道是誰,原來是子遠兄,吾主素念舊情,旁人不知,君豈能不曉,昔日君隨王芬謀權篡逆,若非吾主救君一命,君恐隨王芬而去,況吾主坐南陽亦未刻薄於許氏,不曾有新怨,君不念恩也便罷了,何故出言不遜、輕薄於己?”
許攸聞言滿麵漲紅:“汝……休要在此賣弄唇舌!汝今來此,無非勸吾主退兵——”
說到此處,他冷哼一聲:“汝當吾主不知晉師滅夏陽——唇亡齒寒之典乎?”
孫乾先是仰頭大笑,緊接著朝袁紹一拱手:“吾主有言,今日之勢,戰與不戰,非在吾主,而在曹孟德,若曹孟德肯退兵,則萬事大吉;若執意要戰,亦吾主之軍略,揚州之精銳,隻需數萬便可與諸君一較高下——”
說到此處,堂中一眾武將神色各異,顏良、高覽二將曾於王豹麾下討伐張角,親眼所見王豹旬月破十數萬黃巾軍,臉上多是忌憚之色。
而麹義、崔钜業、田楷、淳於瓊等將則是怒目圓睜、鬚髮皆張,倉啷一聲拔出寶刀:“狂徒!安敢小覷吾等!”
孫乾不懼,笑道:“諸君麾下士卒較西涼軍如何?”
但見眾人雖怒卻是無言以對,孫乾接著笑道:“屆時,吾主可留十萬雄兵備守董卓,不懼南北交戰,然幽州公孫瓚屯兵界橋,早對冀州虎視眈眈,不知冀州可有餘力東西交戰?是故言和之利,不在吾主,而在袁公。”
一旁郭圖嘲笑道:“主公已言,公事休提,使者何故置若罔聞?至於戰事,主公素來深謀遠慮,東西交戰有何不可?莫非使者今來探聽虛實乎?”
孫乾笑道:“今吾主乃念及昔日洛水之誼,不欲與袁公、曹孟德兵戎相見,是故賀喜為私,救師為私,罷兵亦為私,與公事何乾?”
一眾謀主還要出言,但見袁紹抬手製止,哈哈笑道:“此三樁私事,某已知曉,來人,帶使者前往宴廳。”
孫乾聞言微微一笑,拱手言謝,遂坦然前往宴廳,但孫乾走後,袁紹思量片刻,環顧一眾謀主,笑道:“諸君有何高見?”
許攸第一個按捺不住,趨步上前,拱手道:“主公容稟,豎子最無信義,昔日應何進入丹陽征兵,卻先調走青壯,隻是劉備等人入境毫無所獲,終募數千烏合之眾而回;去歲與劉祥借道伐董,又趁機詐去江夏——”
說話間,他抬手指向東南麵,一歪頭,眉毛眼睛斜往一旁:“似此等不義之徒,主公一旦應退兵,彼必已雷霆之勢,或去豫州,或取兗州。若讓賊子得逞,吾等聯盟名存實亡。公孫瓚不過一屆匹夫,豎子方為大患也!”
袁紹聞言眉頭一皺:“然正如豎子所言,若公孫瓚來襲,吾等焉有餘力兩線交戰?”
許攸忙道:“主公,吾等不過支援曹操一支精兵罷了,何懼公孫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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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忽有一人笑道:“子遠謀國豈能為私怨所導?”
袁紹轉頭看去,原來是冀州名士田豐,於是他微微一笑:“不知元皓有何見解?”
但見田豐出列拱手言道:“主公容稟,王豹新得荊州,與蔡氏聯姻之事未成,其抗小錢,又罪各方豪右,荊州豪右未必心服,此時其荊州根基未穩,豈會急於求戰。若真如孫乾所說,其不懼南北交戰,早在天子詔至之時,便該揮師北伐——”
說話間,他扶須而笑:“試問豈有放著朝廷‘大義’不用,而以‘私仇’興兵之理?故臣料定,王豹此舉隻為震懾曹操耳,決不會兵伐之——”
說到此處,他拱手道:“主公明鑒,此時王豹不敢妄動,正是乃天賜良機,主公當趁此時機,奪下平原,攻取幽州,占據整個北方,他日才能與王豹決戰於中原!”
袁紹聞言雙目一亮,許攸剛要出言反駁,又被一人搶先出列而打斷,此人姓沮,名授,字公與。
但見沮授一拱手:“主公明鑒,臣以為元皓之言實乃金玉,縱觀《春秋》,所謂盟友,好似駐蟻之堤,一朝大雨則潰於無形,似主公等昔日結盟討董,各懷異心,不過數月,便分崩離析。合縱抗豹,決非長久之計。臣以為,當下南聯曹操、袁術,西和王豹,東進平原,北伐幽州,方為務實之舉!”
眼見袁紹扶須頷首,許攸大急,連忙拱手:“主公……”
豈料袁紹立刻便抬手打斷,笑道:“某知子遠與文彰素有舊怨,然今暫不可義氣之爭,待他日某平定北方,自會為子遠討回公道——”
說罷,他當即拍板:“此事不必再議!速傳某令至白馬,令周昂拔營,回防冀州!眾將聽令!即刻點起兵馬,兵發界橋!陳琳且修書一封,送與孟德,勸其罷兵。”
眾人應諾之後,袁紹大笑:“吾等且往宴廳共飲之。”
待眾人離去,許攸扶須長歎:“主公誤信小人之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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