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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當夜,費縣城下,火光沖天,殺聲動地。
孫觀一馬當先,身後兩萬五千北海精銳如決堤洪流,席捲而來。賀齊、董襲左右策應,耿衍緊隨其後,泰山軍氣勢如虹,直逼曹軍大營。
夏侯惇正自得意,欲取武安國首級,忽見四麵火把如龍,喊殺聲震耳欲聾,心中大驚。他雖莽撞,卻非無謀之輩,放眼一看,援兵不下萬餘之眾,又見孫康擋道,知殺武安國無望,當即調轉馬頭,撤援兵尚未殺至撤軍。
豈料此時武安國爬起身來,一聲令下,又是後軍變前軍,泰山軍有是一掃頹勢,如狼似虎的纏鬥上來。
夏侯惇、曹洪自然不敢戀戰,引軍撤離,又是另一番你追我逃之勢,但見北海援軍騎兵先至,與泰山軍併合一處,一頓衝殺,眼見兗州軍大亂,潰逃間,死傷無數。
於是曹洪果斷率千餘兵馬斷後,讓夏侯惇先行。
隻說夏侯惇先衝回營地,放聲高呼:“軍師!賊軍援兵至矣!速速撤回南城!”
而此時程昱早已聽到外麵的喊殺聲,在百餘名留守士卒護持下,衝出轅門,神色凝重,高聲迴應:“將軍!來者為何方援兵,兵馬幾何?”
夏侯惇高喊道:“來者自稱是孫觀、還有甚會稽賀齊,想是北海援兵,其眾不下萬餘!”
程昱聞賀齊之名,臉色一變:“賀齊既在此處,想必揚州亦有援兵至此,其部遠不止萬餘。”
說話間兩邊已近,夏侯惇忙道:“此時還言此作甚?軍師且隨某撤回南城。”
豈料程昱急忙道:“且慢,吾等殘軍如何守住南城,為今之計,唯有撤回魯國,再找主公調兵。”
此時,曹洪亦殺退孫康,策馬而來,渾身浴血,喘息道:“賊軍勢大,二君還在此作甚?快撤!”
夏侯惇雖有不甘,卻也知事不可為,遂咬牙切齒道:“過汶水,回魯國!”
……
與此同時,武安國死裡逃生,見援軍大至,豈肯放過這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他接過親衛牽來的馬匹,縱身上馬,高呼一聲:“兄弟們,誅殺夏侯賊子!”
於是乎,泰山軍、北海軍彙合一處,如巨浪拍岸,向著曹營掩殺而去。
此時,夏侯惇與曹洪二將護著程昱,一在前開路,一在後斷後,二人確實勇武,那亂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孫觀、孫康兄弟雖勇,卻一時難近其身;賀齊、董襲欲要包抄,卻被曹軍死士拚死阻攔。
這一場混戰,直殺得血流漂櫓,屍橫遍野。
夏侯惇一路衝殺,護著程昱且戰且走,待殺出汶水之畔,身邊僅剩百餘人。回頭望去,身後大營已成火海,殘兵敗將四散奔逃,唯憤憤咬牙:“渡河!”
夏侯惇一聲令下,百餘人如喪家之犬,不敢停留片刻,爭渡而過。
待渡過汶水,進入魯國境內,夏侯惇方纔勒馬,回望泰山方向,隻見火光映紅半邊天際,不由得長歎一聲,虎目含淚:“今折損兵馬數千,有顏回見主公!”
程昱在旁勸道:“將軍不必如此,勝敗乃兵家常事。今王豹經略青州之地已久,,非一戰可定。且回兗州,再作計較。”
此時,曹洪血染戰袍,單騎衝出重圍,策馬踏水而來,口中高呼:“二君無恙乎!”
二人迴應‘無恙’之餘,夏侯惇臉色突然大變:“遭了!妙才還在泰山之中!”
說罷,他又要渡河去尋,程昱急忙拉住:“吾等不過百餘兵馬,潰卒不知各往何處,將軍去也無濟,妙纔將軍勇冠三軍,必能殺出。”
……
待天明之時,費縣戰場已清掃完畢,這一晚亂戰,泰山郡先被一路追殺,傷亡千餘,援兵一致,又和援軍合兵反追殺,殺敵兩千餘,俘虜千餘,餘者不知潰往何方。
眾人是一鼓作氣,於清晨時分,又重新奪回南城,南城百姓是夾道相迎。
此時,縣廷大堂之中,朗笑聲頻頻,一眾將領各述近來發生之事。
原來自孫觀、賀齊、董襲、耿衍四人攻破司馬俱後,得王豹傳信,先是順勢攻破劇縣,擒住了孔融,將其押送往洛陽後,孫觀心繫兄長安危,故令士卒帶足半月口糧,兵馬先行,輜重在後,橫穿泰山山脈。
好在孫觀和耿衍皆混跡泰山多年,耿衍這些年又修複了不少古道,故此,大軍星夜趕路,終是在申時前,抵達泰山南麓。
於是令幾路斥候先行,探查武安國等人屯兵位置,得一路斥候來,在費縣附近打聽打了,泰山主力屯兵費城,但武安國和孫康竟然連日城頭當著賊軍大營,飲酒作樂。
孫觀聞言是心急如焚,心說兩軍對壘豈能如此放縱,於是當即下令趕奔費城,唯恐遲則生變,卻是遠遠便聽到廝殺聲,恰好撞上了泰山兵敗。
武安國老臉一紅歎道:“好在仲台兄弟及時趕到,否則今日吾命休矣,用計這等事,非吾等之長也。”
眾將也是聽說了武安國用計一事,是憋笑不已。
但見耿衍調侃道:“好在有驚無險,反倒重新奪回南城,武公此乃詐敗之計也!”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但見武安國老臉一黑,隨即咧嘴笑道:“說起來還有一事,夏侯淵率數千兵馬入了泰山,欲偷襲吾等老巢,濟南尹禮等將已率萬餘大軍前往堵截,某恐夏侯淵走脫,逃竄入泰山,子延經略泰山已久,熟悉山路,不如領兵前往堵其後路。”
……
卻說另一路,兩日後,夏侯淵引兩千精兵,自南武陽出發,避開關隘大道,專走山間小徑。
這一路翻山越嶺,攀藤附葛,可謂苦不堪言。然夏侯淵求功心切,隻催促士卒急行。連日奔波於崇山峻嶺之間,早已是人困馬乏,疲憊至極。
正午時分,大軍終是穿出了泰山南麓,隻見前方地勢漸平,被夏侯淵抓來的引路獵戶,指著前方山穀,戰戰兢兢道:“將軍,那便是‘葫蘆穀’,出了穀便是官道,在向北三十裡便是奉高城了。”
夏侯淵心中大喜,朗聲笑道:“兒郎們!前方便是奉高城,若奪下此城,府庫錢糧任爾取之!”
眾軍士聞言一掃疲態,隨著夏侯淵進入山穀,也是因為連日行急行於山間,這等山穀他們不知過了多少,故此入穀前,他並未覺得不妥。
但入穀行至半道,他突然覺得不對勁,環顧兩邊密林叢生的山坡,卻是靜得可怕,二月本是萬物復甦的時節,此處卻是鴉雀無聲,當下一驚:“停!”
正當此時,兩邊山崖之上鼓聲大噪,滾木礌石轟然落下!
“有埋伏!”
曹軍登時大亂,滾木礌石砸下,慘叫聲此起彼伏,瞬間死傷慘重。
夏侯淵大驚失色,正欲下令後撤,忽聞一聲“著!”,緊接著,一道風聲響起,夏侯淵緊忙朝風聲處一挑長槍。
隻聽‘鐺’的一聲,槍尖正正挑在一顆拳頭大小的鵝卵石上,夏侯淵大怒:“何方鼠輩,在此暗箭傷人。”
話音剛落,隻聽一聲朗笑聲從林中傳出:“哈哈!主公所言不虛,夏侯妙才果是好武藝!北海呂崢,奉命在此久候多時矣!”
夏侯淵抬眼看去,但見一將散坐於石岩,手中拋塊鵝卵石,嘴角似笑非笑。他怒意一起,正要取弓,還其一箭時,又見前方穀外轉出一軍,為首兩將,皆持長刀,橫刀立馬,厲聲大笑:“琅琊尹禮(北海周亢)亦等候多時了!”
這時,呂崢咧嘴一笑:“弟兄們,放箭!”
話音未落,萬箭齊發。
夏侯淵所部本就是強弩之末,又軍心大亂,而呂崢部弓弩手又都是精心操練,放箭刁鑽,但見箭雨專射圓盾擋不到的地方,曹軍如割麥般倒下一茬,倒地者或捂大腿,或捂肩頭,滿地打滾哀嚎。
尹禮見狀一揮長刀“殺!”,但見山上、穀口一萬精兵如猛虎下山,直衝曹軍陣中。
夏侯淵雖勇,然此時士氣已潰,不敢戀戰,撥轉馬頭,引著千餘殘兵,是掉頭突圍。
然尹禮等人豈肯放過?率軍一路掩殺,斬首數百,收降卒千餘。
夏侯淵且戰且走,最終引著百餘殘部,複又逃入泰山深處。
此時天色已晚,山林間霧氣瀰漫,不辨東西。
夏侯淵率殘部,在山林中狂奔,身後喊殺聲漸遠,他方纔鬆了一口氣,勒馬喘息。
此時,引路的獵戶已在亂中逃的無影無蹤,卻是冥冥不知東西,夏侯惇又恐追兵趕來,故隻能藉著月光,悶頭往山道中走。
隻說他們一路奔命,逃竄兩日,是夜,人困馬乏,隻能在山澗小憩,夏侯淵已疲倦不已,是呼呼大睡。
而這時,暗中一雙眼睛已經將他們儘收眼底,一盞天燈在山頭,悄然升起。
原來耿衍奉命入山後,便將沂山士卒打散,分往泰沂山脈各座山頭。
兩個時辰後,數千士卒從暗處摸出。
夏侯淵沉睡之時,耳朵緊貼著地麵,此時,細微的腳步聲從地麵傳來,夏侯淵猛然睜眼,隻見暗處有無數黑影,他大驚失色,急忙翻身上馬,高喝一聲:“敵襲!撤!”
百餘殘兵驚起,卻見山澗四麵八方驟起火光,殺聲鋪天蓋地襲來。
但見夏侯淵率部策馬從入山道,大半曹軍想是跑乏了,見夏侯淵一走,乾脆抱頭蹲下,棄刃請降。
而夏侯淵剛帶數十人,衝入小道,卻聽‘簌’得一聲,戰馬被突然懸緊的繩索一絆,馬失前蹄,猛地向前栽倒在地。
夏侯淵猝不及防,被掀翻馬下,重重摔在地上。
緊接著,林間數百甲士,持刀劍鉤索、網兜衝出,夏侯淵還未起身,便被網兜困住,緊接著,便被鉤索一扣,遭五花大綁。
而他身後一眾士卒,則被銀甲衛團團圍住。
這時,林間一絡腮鬍大漢,咧著笑意而出:“妙才兄不知規矩,入了泰山卻不來拜山頭,冇奈何,某隻能親自來請妙才兄了。”
眾沂山軍放聲大笑,此時,夏侯淵緩過神來,卻已動彈不得,呲目欲裂,怒罵道:“汝是何方鼠輩,行此暗算,敢與某決一死戰否?”
耿衍哈哈大笑,毫無羞愧之態:“沂山耿衍奉武公之命,特來拿汝,妙才兄武藝高強,我等山野匹夫之徒,不是將軍對手,且請去費縣,與武公一敘吧!”
夏侯淵怒目圓睜,卻已無力迴天,隻能任由士卒押解而去。
此時,王豹尚不知泰山已占下了曹操大便宜,卻是親率兩萬大軍,在嵩山腳下紮營,虎視陳留,驚得陳留張邈聚萬餘兵馬於滎陽,袁術聞訊也聚兩萬大軍於官渡,袁紹亦有萬餘大軍紮營白馬渡,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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