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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豹於襄陽‘沉迷’風月,暫且不提,隻說王豹得驃騎將軍號,受命討伐袁紹,而王豹雖受命,但托詞荊州武陵蠻叛亂,無力出兵。
訊至洛陽,正中董卓集團下懷,王豹將如利劍懸頂,震懾天下諸侯,漢室即將歸於安定。
但王豹這柄利劍,不止是針對關東各路諸侯,同樣也針對挾天子的董卓。
董卓自己也深知,不除王豹,政令出不了關外,因為一旦他撇開王豹,從司隸東征冀州,長安就會暴露在王豹的獠牙之下。
而欲除王豹,光憑涼州之兵,就算摧毀了武關,打進南陽,也要直麵王豹的十萬大軍,而南郡水域縱橫,他的飛熊軍毫無用武之地。
董卓長歎一聲,於初平二年二月,自任為太師,搬入郿塢,靜待天下之變。
他卻不知,這聲色犬馬的郿塢,足以叫梟雄,漸喪進取之心。
不過,也如李儒所料,天下幾乎複歸平定,北伐張魯的劉焉在陽平關遭遇魏延、文聘大軍。
李白說得好,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這份艱難,不僅是對入蜀之人,也是對出蜀之人。
自梓潼入漢中,必過劍閣,過了劍閣,便是大名鼎鼎的金牛道,也就是當年韓信成名之戰‘明修棧道’的棧道,就在此處,過了金牛道,還需通過陽平關,才能抵達漢中。
是謂‘兩關夾一道’,這斜穀道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故此張魯原本就在陽平關內設防,再加上魏延等人的兩萬大軍入駐於此。
劉焉想從此道攻打漢中,難上加難,而另外從陳倉入境之路,必先出祁山,在破武都,抵達陳倉,再至五丈原,才能南下轉道漢中。
但想要走陳倉,就要通過涼州腹地,特彆是五丈原接近長安,故此,這條道韓信可走,劉焉卻走不了。
於是乎,西麵戰事就此停歇。
而界橋兩邊,就憑朝廷授命王豹兵伐冀州,袁紹便又陷入猶豫之中,斟酌再三,寫信給在東郡的曹操,請求曹操渡河支援。
但曹操此時兵馬已入魯國,欲克泰山,唯寫信婉拒,袁紹得信,隻得作罷,選擇發展內政,以防王豹突襲冀州。
而公孫瓚和劉備更是樂見於此,劉備新入平原,本就求安而不求戰。
於是乎,界橋兩邊,袁紹和公孫瓚雖各自屯兵對峙,但卻都不出兵。
故此,大漢疆域之中,隻有泰山郡遭逢戰事!
仲春時節,乍暖還寒。
泰山腳下,殘雪消融,化作滿地泥濘,山風捲著濕潤的土腥氣,呼嘯穿過林間。
泰山郡南城縣廷中老槐抽芽,昭示著春意已至,然周遭守備將士的甲冑,卻倒春寒凜冽三分。
此時,正堂之中,武安國與孫康頂盔帶甲,堂中席位皆已撤去,中間隻剩一個偌大的沙盤,其上插滿了小旗。
二人圍在沙盤前指指點點,盤算著曹軍會從何處進攻,還有何處冇有佈防。
這時,一鬚髮皆白的儒生,風塵仆仆搶入正堂:“拜見府君、都尉!”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泰山郡丞,孔明之父諸葛珪!
這諸葛珪是中平二年出任泰山郡丞。
而孫康這都尉經略泰山郡已有十年之久,武安國雖是中平元年出任的泰山郡守,但因王豹之故與孫康有舊,故這兩莽夫是同氣連枝,本是要架空諸葛珪這郡丞的。
卻得王豹來信勸阻,叫二人切莫怠慢名士,故此,三人在這泰山郡是各安其職,無甚私交,唯同僚耳。
隻說此時武安國二人見來人,是微微皺眉,畢竟是儒生,而此處乃是前線,莽夫並不想聽他在這高談闊論。
但見武安國皺眉道:“君貢兄不在奉高城中處理政務,何故來此?”
諸葛珪急忙道:“府君容稟,臣在奉高聽聞府君、都尉將大軍佈防於泗水之濱,不知可有此事?”
孫康不悅道:“夏侯惇兵馬八千兵馬屯於卞縣,在泗水設防有何不妥?君貢兄隻管操持政務,軍務之事不必過問。”
諸葛珪也不惱他無禮:“都尉有所不知,臣得泗水流域周遭南城、費縣等縣令來報,泗水春汛遲遲不至,恐今歲收成不及,然開春之後並無旱災征兆,相反晨間霧氣濃厚——”
說到此處,武安國已不耐煩,抬手打斷:“打住,打住,都什麼時候了?曹賊大軍壓境,孰有閒暇聽汝說農事?若是收成不及,該賑災便賑災,全憑君貢兄處置便是。”
諸葛珪急道:“非也,臣非是言政務,臣乃恐曹軍截斷泗水上遊,欲水淹南城,還望府君速速派人至上遊探查,若果真如此,當趁驚蟄未至,先毀其壩,以免生靈塗炭。”
武安國、孫康二人聞言瞳孔俱縮,紛紛看向沙盤。
武安國恍然大悟:“難怪曹軍遲遲不肯進軍,好賊子,水淹縣鄉,造此殺孽,不懼罵名乎?來人,速速前往泗水上遊探查。”
但見幾個親衛拱手領命後,武安國朝諸葛珪一抱拳,笑道:“多謝君貢兄提點。”
諸葛珪連連拱手:“乃臣職責所在也。”
……
數個時辰後,泗水對岸,卞城城北,曹軍大營。
“報!二位將軍,泗水上遊,工兵發現敵軍斥候,水利工事應已被賊軍察覺。”
帥座上並坐二將,兩人皆是年近三十,滿麵凶相,正是夏侯兄弟,而側席一人,羽扇綸巾,乃是東郡名士程昱。
此時聞斥候來人,三人是頗感意外的互視一眼。
但見夏侯淵率先笑道:“這武安國竟能識破軍師之謀,難怪能教出王豹那等狡詐之徒。”
夏侯惇則朝程昱抱拳笑道:“軍師,今賊軍已識破吾等水攻之計,不知吾等又當如何應對?”
程昱微搖羽扇,扶須而笑:“不瞞二位將軍,吾計乃為陽謀,武安國能識破也不稀奇,如今吾等兵馬遠勝於泰山軍,武安國即已識破,必會遣兵馬前往上遊破壞工事——”
說罷,他羽扇搖指北方:“吾等不妨分兵,元讓將軍領三千兵馬,前往上遊截擊,若武安國先以小股兵馬,前往毀壩,元讓便伏兵儘出吞掉其小股兵馬,武安國見此,必將引大軍而來,屆時,元讓隻管纏住泰山軍主力,但見東南麵狼煙起,即刻撤軍、鑿壩——”
緊接著,他又將羽扇指向東麵,笑道:“而妙纔將軍則亦領五千兵馬,待武安國主力儘出後,搶渡泗水,奪取南城,點燃狼煙,屆時泰山郡門戶已破,偌大泰山便任由二位將軍馳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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