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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刺史府後院。
劉表獨坐亭間,麵色複雜,一會兒閉目,鼻息微沉,似在暗歎,一會兒又雙眼微眯,不經意透出一絲冷意。
忽聞一陣香風拂過,蔡夫人身著一襲絳紫羅衣、嫋嫋婷婷,帶著端茶的侍女而至。
見劉表頭也不回,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暗淡,腦海中閃過白日父親所言,為了蔡氏百十條性命,不得不獻城投降,到時恐怕她隻能屈身侍賊,畢竟無論那王豹究竟如何盤算,但卻是借她為題發揮,她若不屈,恐蔡氏亡矣。
每念此處,她是憤憤不已,出生名門,她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為,王豹真是為她這素未謀麵之人而興兵——堂堂少年侯,欲行占荊州,本有無數由頭,偏以吾這弱女子為名,端是個無賴!
此時,她知父兄算計,再看夫君背影,不禁垂下眼簾。
隻見她行至劉表身旁,盈盈一禮,柔聲道:“露更深重,夫君怎不回房歇息,莫非是因白日兄長之事,遷怒於妾身?”
劉表聞言收起臉上覆雜之色,擠出幾分笑意:“夫人多心了,為夫雖不滿德珪雖擅自行事,然還不至於遷怒於夫人,隻是——”
說到此處,他緩緩起身,看向天上的明月,歎道:“賊子大軍壓境,援軍卻不知何時才至,光憑襄陽數千守軍,恐是守不住荊北了。”
隻見他緩緩轉身,執夫人雙手乃道:“夫人不如隨為夫先往武陵避禍,待為夫重整旗鼓,再助夫人奪回故土。”
蔡夫人聞言心中一歎:夫君卻還不知武陵恐已入賊手,偌大荊州,已無夫君容身之地也。
但見她稍作猶豫之後,還是聽從父親囑托,忍住冇有告訴劉表這個殘酷的事實,隻是輕輕點頭,輕‘嗯’一聲,隨後輕聲為兄長辯解道:
“妾身全憑夫君吩咐,隻是……兄長此舉雖有僭越之嫌,然此番兄長兵敗、吾等逢此絕境,皆因黃忠之故,兄長憤懣乃是常情,還望夫君寬宥,此非常之時,將帥同心更該纔是。”
劉表見自家夫人善解人意,又想到如今除了襄陽這幾家大族之外,他已無所依仗。
想到這,他又不禁暗忖:漢升素來坦蕩,雖曾被俘,然赤手空拳而返,想來並未投賊,不過如今還要依仗蔡氏,隻能先委屈漢升幾日,待度過此難關,再查真相。
好在蒯氏似看重漢升勇武,該是欲交好漢升製衡蔡氏,有蒯氏相護也好。
於是劉表麵上微微一歎,頷首扶須道:“夫人言之有理,《左傳》雲: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況德珪初逢大敗,吾卻是不該過於苛刻。”
……
與此同時,蒯府書房外,護衛林立,屋裡卻是先傳出蔡瑁憤憤之聲:“在此緊要關頭,異度兄為何非要與某作對?那黃忠與汝有何相關?今日城門解圍也便罷了,何故還要遣莊客把守廷獄?”
但見蒯越微微一笑:“德珪誤會矣,吾不過奉明公之命,如何成了與德珪作對?”
蔡瑁皺眉道:“今日隻我二人,吾等已要獻降,汝休拿劉表作托詞!明說罷,某與黃忠有隙,無論如何也要除之,某非懼汝那十餘莊客,不過是不欲傷你我兩家和氣,汝且明說,如何才肯召回莊客?”
蒯越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扶須笑道:“德珪何以認為,吾口中‘明公’乃指劉表?”
蔡瑁聞言一怔,緊接著瞳孔猛縮,抬手顫抖指向蒯越:“汝……汝竟已通敵?”
蒯越失笑道:“德珪好冇道理,汝能喚得‘姐夫’,怎到吾這便成通敵耶?”
蔡瑁這纔回神,一扯蒯越衣袖,忙問道:“汝是何時受命護黃忠的?”
蒯越微微一笑道:“不瞞德珪,正是汝回襄陽的前夜。”
蔡瑁頹然落座,愁眉苦臉,抱怨道:“苦也!不讓某動黃忠,何不直言?反害某平白落個小人罵名也!”
蒯越心知他哪裡是擔心背罵名,不過隻是怕王豹得知此事,遷怒於他。
不過,以蒯越之智,從蔡瑁急於害黃忠和王豹囑咐,便已猜出了王豹的算計。
於是他搖頭失笑:“明公若提前告知,還如何叫黃漢升對劉表死心?正是要借汝之手,斷黃漢升死忠之念。”
蔡瑁聞言一怔,又見蒯越笑道:“汝且放心,明公非但不會怪罪於汝,反會記汝一功。”
蔡瑁也總算是反應過來,王豹此前在營中是可以區彆對待,好讓他心生妒忌,於是苦笑道:“好啊!仁義之事都讓汝等做了,偏讓某來做著這小人。”
……
另一邊,廷獄深處,陰冷潮濕,一盞油燈忽明忽暗。
一間囚室的草蓆前,盛放著一隻燒雞,一壺美酒。
黃忠盤膝坐於草蓆之上,詫異看向送飯的莊客:“某與蒯主簿並無深交,今忠乃階下之囚,蒯主簿何以如此相待?”
送飯的莊客拱手笑道:“將軍不必多心,吾主此乃敬將軍忠義,彆無他意。”
黃忠連忙起身抱拳還禮,臉上帶著幾分懇切:“多謝主簿厚待,煩請足下為某帶句話給主簿,忠並未背主,懇請主簿在主公駕前美言,務必讓某見主公一麵,如今賊軍勢大,襄陽難保,忠願以三尺微命,護主公殺出重圍,逃離襄陽,以報主公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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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客聞言心生敬意,先是抱拳一禮:“將軍真義士也——”
說罷,他輕輕一歎,照著蒯越囑咐,言道:“然今日家主已在府君麵前為將軍說情,隻是——府君對謠言深信不疑,言待退敵之後,再聽將軍辯解。”
黃忠聞言腦袋一空,恍惚片刻之後,緩緩閉眼,長歎一聲:“主公……事到如今,何以妄想退敵?”
……
而今夜樊城的氣氛,卻是與襄陽的壓抑截然不同,但見漢江映滿星河,而縣廷中則是喧囂不已,慶功的酒宴從膳廳擺到了前院廣場。
王豹大擺宴席,一則是為張燕智取樊城慶功,二則他已得蒯越傳回訊息,襄陽城中蔡、黃、蒯、龐、張等士族已商定,開城迎他入襄陽,故他提前宴請南郡其他縣城的豪右鄉紳。就等黃祖歸降後,叫他們一起渡江,一睹何謂眾望所歸!
席間,張燕向王豹引薦了廖化,初見此人,王豹便想起一句——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
好歹是三國後期的蜀漢名將,王豹禮賢下士,又是把酒言歡,又是賜金銀賞功,最後將其交給張燕,任命其為黑山軍的副將。
正當眾人推杯換盞之時,不知是適逢其會,還是王豹刻意安排。
隻見周朗蹬蹬幾步衝入宴廳,高呼一聲:“報!主公,荊南三郡捷報傳回!甘寧將軍陣斬武陵郡守金旋,武陵從事鞏誌獻城歸降!太史慈將軍十回生擒零陵上將邢道榮,零陵郡守劉度獻城歸降!張英將軍兵困湘縣,射殺長沙郡守韓玄,長沙郡十三縣亦儘數歸降!”
但見南郡眾豪右聞言紛紛駭然,這才知王豹是雙線開戰,荊州已幾入他手,於是他們紛紛起身拱手:“恭賀平陰侯入駐荊州。”
王豹眾人之態,大為滿意,是哈哈大笑,也起身舉杯一邀四方,笑道:“今荊州就此太平,合該慶賀,諸君且勝飲!”
眾人紛紛滿飲一杯後,王豹朝周朗笑道:“鞏誌、劉度獻城有功,領武陵、零陵郡守之職,表鐘繇為長沙郡守一職,順帶告知三人,從即日起,荊南三郡廢董賊小錢,沿用漢製五銖——”
王豹微微一頓,環顧眾人,見南郡眾豪右紛紛皺眉,他眼中殺機迸發,寒聲道:“傳令甘寧、太史慈、張英暫領三郡都尉一職,配合郡守整頓錢法,凡查實陽奉陰違、私鑄小錢者,破其堡,冇其財,戮其族!”
但見斥候鏗鏘迴應:“諾!”
一眾南郡豪右臉色大變,王豹看在眼中,卻是微微一笑:“哈哈,諸君莫要驚慌,董賊敗壞錢法,乃禍亂天下之舉,荊南四郡遠離京都,鑄小錢者寡,當以雷霆肅清,然荊北之郡,受其荼毒已深,某欲緩圖,諸君家中若有鑄小錢者,當儘快清之,免生禍端。”
但見眾人長出一口氣,連忙舉杯:“君侯德澤蒼生,吾等莫敢不從!”
王豹滿意頷首,舉杯笑道:“南郡諸君果是深明大義!勝飲!”
……
是夜,宴會散後,王豹單獨喚入周朗,問起桂陽戰事。
周朗憋笑道:“徐將軍兵困郴縣半月有餘,桂陽市井皆傳:趙楷、趙範兄弟本欲歸降,然趙楷新婦樊氏美貌動人,主公名聲在外,故不敢降也。”
王豹老臉一黑:子龍都不要,咱能要嗎?
但見他一拍案幾:“傳蔣乾入桂陽遊說,叫那廝把心放肚裡!某無此好!傳言不可信!”
周朗終是忍不住,捧腹而應:“諾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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