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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元年,七月中旬,壽春滿城張燈結綵。
自三日前,揚州各郡太守、地方豪族、海商巨賈便陸續抵達,壽春城內車馬塞道。
甚至還有不少周邊郡縣百姓前來觀禮,這尚主之禮在揚州舉行,足為酒客幾年談資,客棧爆滿,中央大街更是接踵摩肩,聽說公主居彆院,平陰侯正要走此道迎親。
這可把柳猴兒忙壞了,生怕有刺客混入,幾日前便調州兵入內,這街頭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不過,刺客是冇有,想引人注目者,倒有一個。
辰時,中央大街的一家酒肆中傳出‘嘣’的一聲拍案,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但見酒肆之中,拍案漢子,虎背熊腰,滿臉帶著凶悍之氣,大約二十歲上下,正是血氣方剛之年,案上還放著一柄鋼刀,操著一口南陽口音:
“汝等揚州未免欺人太甚!天下皆可用小錢,偏偏汝這用不了,是何道理?”
酒肆店家整日迎來送往,頗有眼力勁,一看此人相貌身形,便知這是個不好惹的主,連連賠笑道:“郎君息怒,非是吾等不收,實乃官府早有詔令,郎君若是未帶五銖,可至前街‘兌所’換些。”
那漢子冷笑:“汝那兌所,十錢才換得一錢,就算是按銅量,也不該是此數,非汝揚州欺生乎?”
店家聞言心中不悅,不過他依舊賠笑道:“郎君若不滿兌率,當和兌所計較,或和官府計較,這等大事,小店豈能做主的?”
但見那漢子不依,咧嘴一笑,掏出幾個小錢,猛得又一拍,隻聽一聲巨響,小錢深深嵌入案幾:“嘿!爺不聽汝揚州的規矩,隻管天下的規矩,今兒就付小錢,汝要取就取,否則休怪!”
說罷,他是起身欲走,店家不樂意了,當即扯住他的袖角,苦口婆心:“哎,吾說這位客官,吃酒給錢,天經地義。汝若是逃難而來,通文墨可去策試,有武藝可去投軍,倘不想為揚州府效力,在這壽春街任尋個商行也都有生計,再不濟去那流民所,也能調劑汝南方幾畝假田,汝恁大條漢子,手腳齊全,怎做起白吃的勾當?”
但見那漢子大笑一聲,扯回衣袖:“汝看某像是逃難而來麼?汝等不識朝廷律令,自有看不過眼的好漢!”
那店家聞他是故意吃白食的,當即變了顏色:“客官,在下可奉勸一句,此處乃是壽春!今日更是平陰侯大喜之日,汝在彆處囂張跋扈也就罷了,可莫在此地生事,否則……”
那漢子聞言一樂,想是被說到心頭,一屁股又坐下,笑道:“否則如何?”
周圍酒客早已側目,此時紛紛低聲議論:
“這莽漢,怕是外州來的,不懂咱揚州的規矩。”
“今日也敢生事,真是膽大包天。”
“看他模樣倒像個有本事的,可惜未走正途。”
店家見他又坐下,當即氣笑了:“好好好,汝坐這莫走!”
那漢子哈哈大笑:“某若動一步,便不是好漢,汝要找何人,儘管去找!”
店家當即朝外麪人群拱手,喊了一聲:“此人成心在小店生事,哪位街坊可幫小店報案!”
話音一落,但聞人群後一聲高喝:“何人敢在此鬨事?”
緊接著,十餘州兵擠出人群,為首者不是彆人,正是柳猴兒從吳郡帶回的好漢,喚做淩操,因是柳猴兒舉薦,故得領州兵軍候一職。
今日被柳猴兒借調入城守備,是正巧巡邏至此,見人群聚集,故前來一探,聽有人鬨事,正愁無處立功,當即介入。
但見那漢子側目看向來了興致,笑道:“正是某在鬨事,汝是典韋,還是文醜?如若不是,去喚那二人前來,免得捱打!”
淩操一聽是勃然大怒:“黃口小兒,好大的口氣,可識得吳郡淩操否?”
說話間,他上前一把捏住住那漢子右肩頭,欲將他提起,豈料那人紋絲不動,側目咧嘴,抬起左手,搭腕、送肩,是猛一發力。
淩操猝然不防,被那人以跪坐之姿,一個過肩摔,砸得身前案幾四分五裂。
十餘州兵大驚,淩操、潘臨剛一入營,他們就試過其身手,除董襲之外,可冇人鬥得過二人。
但見十餘人紛紛拔刀,那漢子隻拾起鋼刀,刀未出鞘,捏住在胸前,大喝一聲:“誰敢上前!”
此時店家臉色煞白,一是心疼案幾,而是怕被遷怒,是躲到櫃下,心說:早知便不這幾個酒錢了。
而淩操被摔得七葷八素,雖是駭然,但卻也怒火中燒,他在吳郡,那也是遠近聞名的遊俠兒,今被當眾一把摔翻,麵子過不去,是騰得翻身而起,怒道:“此處施展不開,若是好漢,可敢到街邊比試!”
那漢子大笑:“怕汝怎的?”
淩操喝退麾下,大步而出,擁堵在門口百姓紛紛讓出一條道來,那漢子跟其後而出。
但見周圍百姓讓出一個圈來,不等那漢子劃道,淩操已大喝一聲,一個虎撲,肩膀頂著那人的腹部,雙手揪起他背上的腰帶,想要扛包般還他一跤。
那漢子見他使巧力,是後撤一步,但當即沉身,一手捏著淩操手臂,一手扣住淩操後腰,大笑道:“憑汝膂力,使儘巧力亦非某之敵手,起!”
但見他麵部漲紅,腰馬發力是生生將淩操拔離地麵半寸,隨後雙臂猛得一甩,但見淩操兩腳騰空,卻是一聲大喝,雙手死死揪住他得腰帶,像個狗皮膏藥一般,貼著他兜轉一圈,又穩穩落地。
“彩!”
要說這壽春百姓也是好事,遇此情形,不說先去報官,反是在旁鼓掌喝彩。
不過,這動靜很快便驚動了附近崗哨,眾人一看,淩操顯然落入下風,隻能用技巧死撐,但這二人又不是在拔刀廝殺,圍過來的州兵不好幫忙,但見一個機靈的急忙朝州府跑去。
而此時,儀仗從府門排出,王豹頭戴七旒冕冠,身著玄衣纁裳,胯下白馬係紅纓,欲往接親。
典韋、文醜、蔣欽、周泰等則率一眾甲士,也正要先出府門清道。
忽見一州兵跑來,扯著嗓子高呼:“報!主公,諸位將軍,街巷有莽漢生事,與淩軍候摜跤,淩軍候恐怕是不敵!”
典韋聞言大怒:“何方狂徒敢在此時生事?”
王豹卻不怒,一抖韁繩,大笑道:“哈哈,帶路!弟兄們同往,且看是何方好漢前來助興!”
說罷,他是驅馬而出,典韋、文醜二人在前喝開道,一行人是匆匆而往,臉上都帶著幾分好事,哪裡有迎親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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