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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垣斷壁間,王豹與孫堅、張燕並轡而行,身後滿身血跡和塵埃的大軍,緩緩跟進。
昔日繁華帝都,如今滿目焦黑,斷壁殘垣間偶見白骨,想是董卓強製遷徙百姓時,死於西涼軍的燒殺搶掠。
張燕見此倒是無感,孫堅卻憤恨:“董賊之惡,罄竹難書!竟將煌煌帝都,毀至如斯!”
行至銅駝街,昔日說書人在的老槐,已癱成焦木,落葉似在眼前,卻不知攀枝頑童今安在?
典韋、文醜、盧桐等見此搖頭而歎:“不曾想再入洛陽時,竟是如此模樣。”
而親衛中一眾洛陽遊俠兒,有人雙目擒淚、咬牙切齒:“惡賊毀吾故鄉,他日攻入長安,勢必將其千刀萬剮!”
有人也感慨:“若非追隨主公,吾等家小當死西涼軍之手。”
王豹也是唏噓不已:“這洛陽不知是多少人血肉砌成,今毀董卓之手,合該罵名。”
說罷,他看向孫堅道:“文台兄、張兄,洛陽雖毀,然宮室台閣或有餘燼。不如吾等分頭搜尋,一來檢視董賊是否真掘了皇陵,二來或可尋得些許皇室遺物,將來重修宗廟,也好有個憑據。”
孫堅不疑有他,慨然言道:“正當如此!”
張燕也無所謂,又不是送死,還能搜搜看有冇有值錢物件,何樂而不為,於是拱手笑道:“全憑君侯吩咐。”
王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心中暗忖:嗯……劉宏駕崩於南宮嘉德殿,又常年居住西園裸泳館,八成是在這兩處。
但見王豹搶先笑道:“既如此,有勞文台兄搜尋東方,張兄搜北方,某搜尋西南。”
張燕一看洛陽這模樣,不信還能搜出啥好東西,於是也點頭同意。
孫堅則知道皇宮富饒,西園猶甚之,隻猜他想搜搜還有冇有寶貝,哪裡知道是要劫奪他‘機緣’,又覺得此戰糧餉都是揚州供應,非但不反對,反笑道:“數月征戰,全靠揚州破費,孫某搜到之珍寶,也全憑文彰處置。”
王豹暗忖,信你纔怪,要搜到玉璽,隻怕你連夜就溜之大吉了。
但他麵上卻是微微一笑:“些許糧草,文台兄無需介懷。”
隻聽孫堅吹捧幾句,分道揚鑣,張燕也要領軍搜北方時,王豹卻是一把拉住張燕笑道:“張兄且留步,某有一事相商。”
張燕笑道:“不知君侯欲說何事?”
王豹一見孫堅的兵馬走遠,於是揚起嘴角道:“吾等在洛陽恐怕要多留幾日,張兄所部糧草,不如也由某來供給,但這城北也由某麾下兵馬搜尋,如何?”
張燕一怔,一看滿地廢墟,哪有糧草實在,於是笑道:“既然君侯如此慷慨,那在下便坐享其成了。”
王豹哈哈一笑,遂喚來盧桐,笑道:“子梧,汝且帶人搜查城中各井。”
盧桐不解,笑道:“主公莫非之前在哪口井中藏有寶貝?”
王豹一揚嘴角笑道:“某入關前得一夢,夢到洛陽一處井中金光騰騰,不知何物,故欲一探真假。”
但見張燕聞言一怔,盧桐也將信將疑,王豹又不放心,於是又肅容看向周朗,道:“某恐此物與孫堅有緣,傳令孫堅身旁暗衛,這幾日給某盯緊些。”
周朗不疑有他,拱手應諾。
盧桐見他滿臉嚴肅,這才鄭重點頭,反是張燕麵露狐疑之色。
……
可惜一搜兩日,王豹大軍在西園、南宮找遍所有井口都冇尋到傳國玉璽,而孫堅身旁暗衛亦未傳回孫堅尋到玉璽的訊息。
張燕暗笑不已,心說:夢境之事豈能當真,反倒便宜某得了不少糧草。
王豹無奈暗歎:難道就是蝴蝶效應,亦或是史料記載不實?
但他猶不甘心,於是有讓盧桐帶人往洛陽城外探查井口,自己則有模有樣的率軍和孫堅、張燕部在洛陽修複漢陵。
還傳令周朗令各地天香閣,將這‘好人好事’散播出去。
而就在這兩位修築皇陵時,酸棗聯軍又鬨起了幺蛾子。
原來,張邈、劉岱、孔伷、橋瑁四人虎牢關整日飲宴、罵娘,是退一步,越想越氣。
一聽王豹等人不去攻打縣城,反倒修其皇陵,自己浴血奮戰、損兵折將,王豹三人倒是撇下自己,去博得忠臣美名,幾人是罵罵咧咧,於是憤憤然告知二人,糧草不濟,罷兵而還。
至此酸棗聯軍一鬨而散。
而河內聯軍一邊,事情過去三個月,袁紹這袁氏庶子也從‘悲痛’中緩了過來,韓馥兩次三番在背後搞小動作,他是門清。
於是,他想到了王豹是如何處理背後搞鬼的袁術,當即打定主意‘攘外必先安內’,盯上了冀州這塊肥肉。
但袁紹卻不急於發難,畢竟韓馥與袁術不同,韓馥這冀州牧那是‘天子’任命,名正言順,手握重兵;何況袁紹乃是聯軍盟主,若不解散聯盟,他豈能攻伐盟友?
故此,袁紹仍與韓馥虛與蛇委,又和關東諸將商議:“天子年幼,受製董賊,遠隔關塞,不知存否,幽州劉虞宗室之長者,仁德寬厚,吾等當擁劉虞為帝。”
而此次位於風波中心的劉虞卻是一懵,莫名其妙就被扣上罵名,這還了得,不僅回絕袁紹等人請求,還給朝廷上貢以表忠心,不過袁紹等人是視而不見。
冀州至洛陽不遠,冇幾天的功夫,便有書信送至王豹、孫堅麵前,正是袁紹來信,希望二人擁立新君。
孫堅聞信怒罵:“枉為四世三公,與董賊何異?”
王豹亦是‘捶胸頓足’:“某與文台兄轉戰半載,今盟友安在?天下英雄隻吾與文台兄二人也!”
於是二人聯名寫信回絕,是好言相勸。
而數日後,遠在豫州練兵的袁術則更為憤怒,他可是袁氏嫡子,如此大仇若是一點力都不出,不了了之,豈不叫天下人恥笑?
當即就寫信怒罵袁紹一頓,稱:“門戶滅絕,死亡流漫,幸蒙遠近來相赴助,不因此時上討國賊,下刷家恥,而圖於此,簡直聞所未聞!術拳拳赤心,誌在滅卓,不識其他!”
袁紹看到這信時,那是暴跳如雷,將竹簡砸了四分五裂:“誌在滅卓,不識其他?吾等討賊之時,彼在做甚?不思國仇家恨,沉迷於女色,昔日何來顏麵汙衊文彰好色?今日反倒大義凜然,此方是聞所未聞!”
這話傳回袁術耳中,袁術也暴跳如雷起來:“庶子不過某之家仆,安敢口出狂言!”
袁紹又聽這話,不知道是真氣,還是惦記老袁家在汝南的遺產,當即大怒:“豎子辱某太甚!”
於是他冀州還冇坐穩,就要興兵攻打豫州。
幽州公孫瓚一聽盟主想立劉虞為帝,一想和劉虞不合,當即倒戈南下投袁術,二袁大戰一觸即發。
此時,王豹等人總算是修好了皇陵,孫堅收到袁術拉攏之信,以豫州刺史為條件,和孫堅聯盟,於是請辭王豹,引兵去投袁術。
王豹遠觀孫堅部離去的背影,搖頭晃腦戲謔道:“這才叫二袁對陣中原,小猢猻也敢逐鹿!罷罷罷,討董之事,吾等需再從長計議!”
緊接著,他便和張燕笑道:“某這糧草也快跟不上了,需回南陽休整,張兄不如與某同往?”
張燕倒是此戰打得高興,傷亡不大,卻撈了個好名聲,就憑重修皇陵一事,足以撇去他賊寇的罵名。但要說跟著王豹走,他可是親眼見王豹如何利用酸棗聯軍的,於是委婉拒絕,笑道:“不瞞君侯,某離太行日久,若再不回去,隻怕留守的狼崽子生亂。”
王豹聞言暗歎一聲,也不強留,笑道:“既如此,今日你我兄弟且暢飲,明日各回其部。”
……
是夜,王豹帶著文醜等將領和張燕部將在帳中暢飲。
盧桐從城南匆匆而返回,袖中死死攥著一物,直奔中軍大帳。
他是深諳王豹心思,當他搜到此物之時,他便猜到王豹為何當著張燕之麵,說起此等隱秘之事。
於是他一到中軍大帳外,便拉上典韋直入帳中,心說:張燕等人若不臣服,今日便休想走出大帳。
王豹見盧桐攜典韋而來,臉上還帶著興奮之色,於是豹露喜色:“子梧何故如此,可是有所斬獲?”
但見盧桐臉上毫無偽裝,眼中綻放著狂熱,雙手捧上一個布包,聲音似因極度興奮而變形:“主公天命入夢,今得應驗!今日吾等於城南甄官井中發現此物!”
帳中眾人聞‘天命入夢’紛紛一怔,獨王豹大喜,上前接過,當眾扯開布包,但見霞光一起,盧桐撲通一聲跪倒,行參拜大禮,口中一字一頓:“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張燕及其麾下部將是瞳孔猛縮,但典韋、文醜、蔣欽、周泰豁然而立,同時失聲:“傳國玉璽!”
四人震撼之餘,見盧桐之態,幡然醒悟,哐當跪倒:“天命在主公也!”
此時,張燕腦海中忽然閃過,當年張寶將九節杖交給他時閉目言——兄長既然把《太平要術》給了王豹,也許天命在豹。
於是他也當場失聲:“天公將軍,真神機妙算!昔日誓言不可違!”
但見他終於前驅一步,是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抱拳朗聲:“君侯受命於天,末將張燕願攜黑山,傾力助主公為蒼生謀太平之世!”
他身旁於毒等人見狀,亦是大為震撼,天命入夢,簡直聞所未聞!從龍之功,就在眼前,於是當即跟隨張燕拜倒在地:“吾等願追隨主公成就霸業!”
王豹心中樂開了花,收服黑山,不費吹灰之力也!
但他麵上卻是扶起眾人,笑道:“得諸君相助,大事可成,然此事不可聲張,以免他人覬覦。”
眾人紛紛頷首,王豹又謂張燕:“飛燕,北方不日將亂,不如將黑山部眾家小安置於揚州?”
張燕不做遲疑,抱拳道:“但憑主公吩咐。”
於是,王豹囑咐張燕遣心腹回太行山,將家小分批帶至青州,走海陸遷徙入揚。
他又讓盧桐先回揚州,道:“子梧帶些弟兄,先回揚州,叫荀彧說服公主,今天下大亂,乃非常之時,易先完婚,已堵悠悠之口。”
說話間,他心中暗忖:劉表已入荊州,再不成婚,咱的謀劃就泡湯了。
但見盧桐揖禮:“臣遵旨……不,遵命。”
王豹古怪看他一眼,心說:你咋還演上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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