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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熹元年,七月,漢靈帝入葬和董太後駕崩傳入揚州。
揚州,州牧府後院,東側新修的祭堂中,新添‘孝仁董皇後’靈位,靈帝入葬,揚州文武褪去喪服。
整個揚州著喪服者,唯劉瑗一人耳。
自劉瑗入壽春後,見壽春繁華安定,文風鼎盛,又聽董後身故,哀傷之餘,卻是唏噓不已,心中已認同左豐的種種說辭,常讚左豐機變。
不過,此前武將們的反應,卻讓她產生一絲警覺,畢竟深宮長大,幼年何皇後鴆殺王美人之事,猶在眼前。
於是她問左豐:“伏夫人以揚州將領為外援,若要加害,如之奈何?”
左豐思忖片刻,道:“伏夫人常施恩於揚州將領,公主卻彼等無恩,故將領不可謀。當以漢室正統,拉攏忠心漢室之人,以求自保,奴婢近日得聞,蔡公有一女,與公主年若相仿,公主或可與結為密友,藉此示蔡公以親近,徐圖九江士子之心。”
劉瑗聞言從其計,遂常遣左豐,以問《女誡》之名,召蔡琰至彆苑,引為閨中密友。
王豹見劉瑗主動熟絡大儒,不怒反喜,這群自詡清流之輩,錢財權勢難拉攏,偏偏好名聲,若能忠於劉瑗,那和忠於咱豹,也冇啥區彆。
而伏玦亦聞阿青來報,遂有警覺,卻是微微一笑,謂阿青曰:“夫君務實而不重名,吾等隻管做好當下,全力輔佐夫君便是,至於他事,不必理會。”
萬年入揚風波是平息了,但王豹卻接到了洛陽一封來信。
竟是隻一麵之緣的盧植,他來信稱:何進欲召四方之兵入洛陽,威逼何太後誅殺宦豎,其中便有董卓的西涼軍,董卓者豺狼也,一旦入洛,天下必亂,望王豹出麵,寫信勸董卓稱病拒絕出兵。
王豹原本是聽事堂處理公務,見此信是興奮至極,猛得蹦了起身來。
驚得旁邊管寧皺眉:“敢問子乾先生與主公說了何事?竟使府君至此?”
王豹哈哈而笑:“無事無事!”
隨後,他回了封信給盧植,口稱會寫信勸董卓,打發信使,又敷衍至極的寫了封信,叫人送往西涼。
緊接著,他將州牧府事扔給管寧和王修,笑道:“揚州之事有勞二位主簿,某又另有他事要辦!”
說罷,他是哼著小曲兒,離開聽事堂,管寧習以為常,隻是微微皺眉,王修則無奈搖頭。
少頃,王豹心情大好回到府邸,直奔四進院,來到伏玦的小院,一扯嗓門高喊道:“夫人,傳令天香閣,整理洛陽情報,速速送來,此外,自今日起洛陽之事每日一報!再傳令暗衛,曹操、袁紹、袁術、董卓、何進身旁暗衛也需每日一報!”
伏玦、三娘聞聲而出,但見伏玦麵帶笑道:“夫君怎關心起洛陽來了?”
王豹哈哈大笑:“盧植來信,何進那蠢才欲召四方之兵入洛,洛陽將有出大戲也!左右揚州無甚大事,不如府中聽戲!”
三娘聞言噗嗤一笑,看向伏玦笑道:“府中聽戲、每日一報,夫人苦也。”
伏玦當即心領神會,伸手掐她腰間軟肉:“好啊!汝已休養兩月,還不來幫吾。”
三娘急急躲閃嬉笑道:“琬兒年幼,夜裡哪能離開孃親,夫人若是吃不消,便讓阿青幫汝。”
阿青聞言俏臉一紅:“三娘好生無賴,奴婢去打探訊息了。”
說罷,她匆匆逃離。
……
當夜,此前關於洛陽的情報,送入府中。
但見燭火搖曳,羅帷半掩,暗香浮動。
雖說乍現的春光令人眼前一亮,但卻遠不及伏玦口中內容精彩——此時的洛陽城,已是風起雲湧!
而伏夫人的彙報方式,卻三娘嫵媚的多,但見羅帷剛剛晃動,便聞嬌媚之聲響起:
“何太後此前封劉協為渤海王,但董後身亡後,便改封渤海王為陳留王,夫君說這是何故?”
王豹一揚嘴角,壞笑道:“董後一死,何太後再無顧忌,而渤海遠在冀州,陳留僅在咫尺,自然是為便於監控,夫人豈能不知?莫不是考較為夫?”
說話間,王豹帶著幾分‘敲打’之意,伏玦嬌笑一聲,道:“妾身豈敢?隻想一試夫君與妾神交共誌乎?”
但見王豹聞言興致更高,紅帳之內笑聲更急。
而這時,王豹卻是麵色古怪,朝房間內屏風方向看去,憑他如今的武藝,自然能聽出那邊有道起伏不定的呼吸聲。
伏玦見狀一揚紅唇,雙手一勾他後頸,拉回他的視線,笑道:“何太後上月清洗先帝舊吏,罷免了劉宏提拔的司徒丁宮。何進則謀劃著清除宦豎,袁紹以竇武舊事相勸:‘今大將軍兄弟總攬兵權,麾下皆海內英才,隻用振臂一呼,便能除去宦豎,反不宜隨意出入宮闈,以免如竇武一般死於宵小之手。’何進深以為然。
說到這,伏玦調笑道:“故此大將軍龜縮府中稱病不出,天子、太後相繼駕崩,彼既不陪喪,也不送葬,就連和何太後商議誅滅宦官這等機密大事,也是隻敢派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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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豹聞言思緒被洛陽之事牽動,雖猜到屏風之後何人,也不拆穿,嘴裡調笑道:“咱們這位大將軍,體魄也忒差勁了,‘重病’初愈不足半月,怎的又病了?”
隻是伏玦急喘,彙報磕碰起來,道:“惜今日何太後,非彼時何皇後,彼時皇後恨常侍入骨,今日何太後臨朝聽政,卻需依仗宦豎。故駁回誅殺宦豎,其謂何進曰:宦官統領禁省,自古及今,漢家故事,不可廢也。且先帝新棄天下,若無宦豎,吾貴為太後,豈能堂而皇之與士人共事?
王豹聞言一怔,若有所思:左豐所言不虛,宦豎有宦豎的好處。
隨後他心中惡趣:聽說這何皇後乃因美色而入宮,確實不能單獨和臣子相處,否則劉宏墳頭都得綠。可惜了……入洛幾次,不曾見過生得何等模樣,再過段時間,咱就是想見也見不著咯。
伏玦見王豹發愣,遂笑道:“夫君在思何事?”
王豹聞聲回神,訕訕一笑,笑道:“趙忠、張讓乃是人精,隻怕對何進心思一清二楚,也該有行動了吧。”
於是伏玦又開始斷斷續續道:“趙忠、張讓如今投靠何太後,整日忙裡忙外,大獻殷勤,還賄賂何太後之母‘舞陽君’以求庇護。
王豹笑道:“若某冇記錯的話,舞陽君乃何進後孃,昔日帶子朱苗改嫁屠戶何真,誕下何太後,其子朱苗改姓何,那是何真已有一子便是何進,張讓、趙忠怎會想起找她庇護?”
伏玦頷首笑道:“夫君所憶不錯,張讓有一義子,迎娶了舞陽君的幼女,彼等算是親家。”
緊接著,伏玦又道:“這舞陽君本就不滿,何進一直壓著她的親兒子何苗,被宦官一攛掇,便在何太後耳邊吹起風言:‘何進要誅滅宦官,是為了他日把持朝綱,汝身為帝後,豈能容此事在少帝身上發生’,何太後深以為然。”
王豹哈哈大笑:“隻怕這般話術,也是張讓所教,這廝老奸巨猾,深諳離間之道!然後呢?”
但見伏玦眼中閃過狡黠之色,急喘幾聲,道:“夫君這般急,妾身哪裡記得住,與其讓妾身傳話,不如叫青兒自己跟主公稟報——”
她當即向朝屏風後道:“青兒還不出來。”
阿青怯生生挪步而出,口中細弱蚊聲回稟道:“何進身旁暗衛回奏,何進忌憚十常侍在洛陽經營了十幾年,封侯貴寵,內外勾結,唯恐自己所掌的北軍大營,也可能有十常侍的人,故此不敢輕舉妄動。”
說話間,她已挪至羅帷邊,非但等不到王二郎攆她出屋,還聽王豹道:“青兒之聲忒小,入內說。”
緊接著,夫人呼聲漸急,連喚她幫忙。
她是滿麵羞紅,一咬牙一跺腳,鑽入帳內。
緊接著,帳內傳來一聲清叱道:“王二郎!休欺吾家夫人!”
“好個放肆的侍女,今日合該行家法!”
“嗚呼!夫人誆吾!痛殺矣!”
伏玦笑道:“夫君稍恤些。”
但聞王豹訕訕笑聲,又聽伏玦乃讓阿青附耳,是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於是帳中暫無奏報,唯見春風輕拂羅帳。
不知過了多久,阿青不敢再呼‘王二郎’,改口連呼主公。
這時,才又傳出伏玦幾聲嬌笑,隨後伏玦的奏報聲纔再次響起:“袁紹見何進忌憚,於是獻計:‘既然洛陽北軍不可信,何不召涼、並二州邊軍入境,威逼何太後。’於是何進從袁紹之計,調四方猛士入內。”
這時,阿青也平複了些氣息,聽伏玦說到此處,如今已不臉紅,撐起身捂嘴偷笑道:“主公不知道,那曹操身旁暗衛傳回訊息,說曹操聽到袁紹這話,都氣笑了!跑去告訴何進說:‘閹豎之官,古今宜有。欲治宦官之罪,一獄吏足矣,何必召四方猛士?召外將入洛,豈有不泄露之理’。”
王豹聞言調笑道:“何進豈識真英雄,在他眼中阿瞞乃閹宦之後,不如袁紹遠矣!”
阿青雙眼一亮,連連點頭:“主公算得真準,那何進壓根就不搭理曹操,除了曹操之外,子乾先生也勸何進,說董卓比十常侍凶惡,何進也不聽,還有什麼陳泰也勸了。總之,那何進可犟了,誰勸都不聽!”
王豹、伏玦聞言大笑。
但見王豹上氣不接下氣:“哈哈……難怪盧子乾會寫信給某,原來是遇上了個犟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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