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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四年二月十八,黃山困局第十日。
自鷹愁澗、野豬嶺兩關易手,文醜行堅壁清野之策,凡遇運糧隊,或劫或焚,連同焦矯部曲在內,九萬五千山越聯軍困守禿嶺。
今糧道斷絕,攻守逆轉,山越聯軍迫切攻關,然文醜據險堅守,以強弩炮石禦之,聯軍連日猛攻皆挫,死傷累累而寸土未得。
黃山南麓本陳鳳部故地,戶僅萬二千,山田瘠薄。尋常時節,部民尚需漁獵補粟,遑論青黃不接之二月。
自六部會盟,八萬大軍並焦矯新附萬五千人麇集於此,日耗糧米近三千石。
初時各部運糧,尚可支應;及鷹愁澗、野豬嶺兩關失守,外糧斷絕,九萬五千張嘴儘啃陳鳳部存糧,立見窘迫。
陳鳳眼瞅窖藏糧食,旬日間十去**,遂向盟主金奇求糧。
金奇蹙眉:“吾部糧秣亦隻堪十日。”
轉詢祖山、沙雲,皆道:“今糧道已斷,何來存糧?”
彭材更冷笑:“歙縣富庶乃汝等所言,今富在何處?”
焦矯急諫:“若不奪關,吾等無生路也!”
原本眾人聞言直覺有理,正欲起兵,作困獸之鬥,卻有一支八百兵馬,高掛‘嚴’字大旗,夜入黃山,避過漢軍,攜三車輜重,前來會師,一問才知竟是會稽山越——嚴白虎!
眾人雖生疑,但三車輜重可暫解陳鳳燃眉之急,故陳鳳歡天喜地迎入,眾目睽睽之下,獨占其糧。
可這黃山中糧草最緊的卻不是陳鳳,而是祖山部。
次日傍晚,祖山部卒隻得稀粥半碗,百餘悍卒夜闖入陳鳳部,奪輜重一車,毆傷護糧百人。
陳鳳怒,率親衛圍祖山營門索凶。
金奇馳至調解,強令祖山還米賠傷,另罰羊、鹿百頭。祖山部卒聚於寨牆,怒目按刀,咒罵之聲徹穀。
焦矯再諫:“若不奪關,吾等無生路也!”
於是山越大軍再集結四萬大軍攻野豬嶺,惜圍攻文醜整整一天,是夜,人困馬乏,士氣大跌之時,蒯良從歙縣大營引軍來援,山越聯軍無奈,隻得鳴金收兵!
而蒯良帶來的不止是大營援軍,更有於禁、張合、太史慈、甘寧四路信使的捷報——今四部老巢儘歸王豹之手。
文醜仰頭大笑,將捷報遍傳三軍,大軍聞訊,士氣大漲。
蒯良獻計曰:“今賊人來勢洶洶,恐黃山糧草已斷,再守險關,隻怕眾賊困獸死鬥,徒增傷亡,明公之計已成,不如退回大營,讓出險關,待各部賊首聞巢穴變故,定會撤走。屆時,陳鳳部糧草斷絕,又遭盟友被棄,隻需教嚴白虎挑唆兩句,陳鳳豈有不背山越而降之理?”
於是文醜從蒯良計,夜棄野豬嶺、鷹愁澗兩關,全軍退守歙縣大營。
黃山聯軍次日方覺,金奇疑有詐,使斥候探之,回報:“關內積薪未儘,灶灰尚溫,漢軍已遁。”
眾酋愕然相顧,彭材頓足:“此必誘我分兵之計!”
然糧秣已罄,部卒日有逃亡,隻得暫據二關,急籌糧運。
二月二十一,潰卒如喪家之犬,陸續奔至黃山。
先有祖山部潰卒赤足奔至:“家中入賊,會稽山越入境攻伐,稱吾等收容彼之仇敵‘嚴白虎’,犯了忌諱,涇縣水寨為會稽山越所奪,舟楫俱焚,祖郎戰死!”
再有沙雲部老弱踉蹌入山,披髮泣告:“賊道人張翼,引會稽山越入關,陵陽失矣!”
緊接著,彭材部殘兵匍匐入寨,哭訴:“寧山四關儘破,會稽山越據險而守,寧山失矣!”
最後馳至者乃毛甘親侄,血汙滿麵:“烏聊山主寨遭會稽山越圍攻,積儲儘失,二位頭領家小皆入賊手!”
霎時間眾人麵色鐵青,帳中聞聲死寂,唯聞帳外漸起的騷動與哀哭。
金奇手中陶盞墜地粉碎,彭材麵如死灰,沙雲欲斬潰卒,祖山暴起刀指嚴白虎,陳鳳則揮刀阻攔。
卻見嚴白虎凜然昂首,朗聲道:“誠然!某在會稽連戰皆北,方避入丹陽。然今漢軍壓境,百越同危。虎雖敗軍之將,猶率殘部、攜糧秣來投,與諸君共襄義舉。然虎之仇敵,兵精糧足,不念同族之義,反借虎為口實趁火打劫。今諸君之刃向虎不向賊,非欺虎兵寡,而畏賊勢強耶?”
嚴白虎言訖,帳中默然,祖山雖怒,然其語占據大義,終未加刃。
彭材拍案而起:“今糧草斷絕,吾等又家業不保,還襄甚義舉?坐困則斃,分歸可存!”
說罷,他起身而出,欲率部奔寧山,金奇見狀眯眼看去,當即欲抬手讓親衛攔其去路。
但手至半空,卻被毛甘按下,金奇疑惑間,毛甘附耳低語:“兄長,烏聊老巢危,宜合兵急救,否則你我兄弟將成無根之浮萍。”
金奇聞言遲疑間,彭材已去,沙雲、祖山見盟主不阻,亦相繼引去。
金奇見‘人心’亦散,棄陳鳳部不顧,遂卷眾馳還。
焦矯見大勢已去,心知留在黃山必死無疑,於是追金奇而出,高呼:“公等何棄我?”
豈料金奇馬鞭遙指:“朝廷大軍壓境,都尉當與陳帥守此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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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矯臉色一白,亦欲率百餘心腹家仆離去。
可憐陳鳳為東道,供養大軍近半月,未得半分好處,今獸走鳥散,留黃山部直麵文醜大軍,旁人不敢攔,卻是叫甲士看住焦矯,冷言道:“都尉欲往何處,莫非未聞盟主之言乎?”
焦矯為甲士所困,又無過人之勇,反抗無果,被拘營中。
是夜,陳鳳獨坐空寨,耳聽寨外饑卒哀嚎,神色悵然,想起月前會盟時旌旗蔽日、誓同生死的豪言,如今盟友儘去,竟無一人回顧。
這時,嚴白虎攜酒而至,陳鳳見白虎未離,大歎:“東吳德王,真義士也!”
遂邀入帳中,二人推杯換盞,竟以弟兄相稱。
酒過半酣,嚴白虎低聲道:“今眾部散去,兄以為黃山兵馬較文醜大軍如何?”
陳鳳愁容:“文醜聚五萬之眾,雖有幾番攻守,再不濟也有四萬,我部算上前番傷亡,能戰者不過八千,其眾倍於我,其甲更精於我。”
嚴白虎又問:“且不論文醜素有千秋壯士之名,隻論其部吳敦、張闓等將,兄軍中可有部將能勝之?”
陳鳳默然:“隻怕無此勇士。”
嚴白虎複道:“今兄寨中糧秣能撐至收禾否?”
陳鳳歎曰:“若得漁獵,或可撐至五月,隻怕文醜不允。”
嚴白虎遂道:“今兵不精、將不勇、糧不足,以何抗王師?虎恐黃山萬二千戶父老當橫死兵戈,虎聞豫章路合率部歸降,朝廷未曾苛責,反授以縣令,今兄遭眾叛,何不歸降?”
陳鳳本已萌生此意,見嚴白虎提出,遲疑片刻,歎道:“路合未抗朝廷,然吾等卻聚大軍作亂,歸降朝廷,恐難得善果。”
嚴白虎笑道:“今焦矯身為都尉,公然反叛朝廷,罪不容誅,兄若獻此人首級,當屬戴罪立功,朝廷豈有苛責之理?兄若信得過虎,虎可為使,前往漢軍,用焦矯首級為黃山謀一出路耳。”
陳鳳聞此言,雖料到嚴白虎來此,必有與朝廷有關,但此時他卻希望嚴白虎與朝廷關係越密越好,於是情真意切,執言白虎之手:“今黃山萬戶父老,皆係賢弟一人也!”
於是,嚴白虎夜出黃山,次日而歸,陳鳳斬焦矯首級,率殘部八千出降。寨外坡上,文醜、童恢大軍列陣相迎。
至此,黃山部不戰而降,童恢上書請增四縣,並舉陳鳳任一縣之令。
後有史臣著吳書曰:金奇諸酋驟聞家難,棄盟而走,雖合人情,實喪大義。陳鳳困守孤山,外絕援、內斷糧,縱慾不降,豈可得乎?夫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勝敗之機,在勢不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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