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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四年,二月初七,子夜。
黃山南麓的官道上,一萬五千丹陽郡兵與豪強部曲已列陣完畢。
焦矯勒馬立於陣前,身披精甲,目光掃過身後黑壓壓的軍陣,終投向遠處黃山主峰。
隻見焦矯拔出佩劍,劍鋒直指山頂:“擂鼓!”
戰鼓聲隆隆響起,沉悶如遠雷,在山穀間迴盪。
焦矯一揮手,三千前鋒應聲而出,沿著蜿蜒的山道向主寨方向推進。
喊殺聲響徹天際。
……
半山腰,金奇主寨。
寨牆之上,山越大帥金奇、毛甘身披虎皮,按刀而立。
聞山下殺聲四起,金奇當即輕笑:“諸位且陪焦都尉演齣戲吧,挑些個頭小的滾木壘石扔下去。”
毛甘亦笑,於是命令迅速傳下,寨牆後的山越士卒早已準備多時,待焦矯前鋒進入預定區域時,數十根小型滾木、上百顆人頭大小的石頭,轟隆而落。
焦矯部前鋒聞聲當即佯潰,但仍然有數百人在潰逃時被滾木壘石砸翻,滾落山坡,摔成重傷。
焦矯見狀咬牙低聲罵道:“蠢貨!”
“報——!”
就在這時,一騎斥候飛馳而至:“都尉!後方十裡發現大軍蹤跡!中軍有‘文’字大旗,還有一輛巨車,以牛馬拖拉,行進緩慢!”
焦矯眼中精光一閃:“可看清車上何物?”
“蒙著厚油布,形如高架,後有巨大網兜,似是豫章潰卒口中霹靂車。”
焦矯聞言撫掌而笑:“文醜果然中計,竟將此等利器運至山地!”
於是他立即喚來兩名斥候:“速去鷹愁澗報祖山、陳鳳,野豬嶺報沙雲、彭材——漢軍霹靂車已現於黃山南麓,其軍行緩,正是截擊良機!”
兩名斥候領命上馬,馬蹄聲碎,轉眼冇入黑暗。
焦矯回頭望向斥候背影,心中盤算已定:
若文醜此戰敗北,某便依計留半數兵馬暫居黃山,引殘部敗退而回。那時朝廷損兵折將,必無力再戰;待文醜退兵,再與太守童恢周旋。;
若那文醜驍勇,不敗反勝,某便率軍上山‘慶功’,賺開金奇寨門。
屆時破寨首功在手,縱使文醜察覺有異,在明麵上也奈何某不得。
然而焦矯卻不知,那支運“炮”大軍,實為降將戴風、吳桓所率的五千悍卒。
……
此時,戴風、吳桓部在崎嶇山道上艱難行進。
而他們所推之炮,非配重投石車,其上未裝絞盤與配重箱,僅後端設網兜、前端係麻繩,以數十人之力拉繩拋石而已。
當初王豹決意使用“鄭工炮”時,便料到終有一日此炮會暴露於諸侯眼中,故告知心腹將領,如何拆借為人力投石車。
因此文醜並不懼此物被劫。
隻見中軍吳桓抬眼看向前方上路,向戴風低聲:“兄長,已近黃山南口,若再往前深入,隻怕道路狹窄,吾等恐難退走。”
戴風鬼精精掃過兩側黑黢黢的山嶺,思忖片刻後,當即頷首,朗聲道:“傳令全軍原地‘休整’——”
緊接著,他又低聲道:“按軍師吩咐,讓弟兄們潑火油!此外,叫斥候探出十裡外。”
吳桓頷首,命令悄聲傳下,於是士卒們將備好的火油潑在炮車支架上。
一個時辰後,北麵林間傳來三聲‘鷓鴣啼’,正是今夜暗號。
緊接著,一斥候疾奔而至,單膝跪地:“東將軍!北道發現大軍打著‘祖’字旗,正朝吾等大軍而來,屬下奔走而歸,彼等距此恐隻有五裡了!”
幾乎同時,西麵斥候回報:“西道亦有兵馬!”
戴風與吳桓對視一眼,但見戴風看向身旁親衛們,笑道:“汝等上山盯著,但見賊人靠近一裡後,便高呼:山越大軍至矣!”
斥候領命而去,戴風咧嘴一笑:“全軍開拔,緩速行軍。”
少頃,東方發白。
鷹愁澗方向密林中傳來動靜,甲冑碰撞聲由遠及近。
正是祖山、陳鳳率部眾如狼群出洞,沿著山道快速推進,而這時野豬嶺方向也傳來響動,沙雲、彭材大軍另一側包抄而來。
幾個親衛見賊眾靠近,當即放聲高呼。
戴風聞聲當即下令:“點火!撤!”
隻見幾個士卒將火把投入炮車,火油遇火即燃,刹那間,火舌竄起三丈,黑煙滾滾沖天。
吳桓當即高呼:“弟兄們賊軍勢大,快撤!”
五千士卒早有準備,毫不猶豫,是後軍轉前進,當即撒丫子開溜。
……
隻說,祖山、沙雲等大軍此來,雖說是為行焦矯之計,襲擊文醜大軍,但更主要的卻是為了‘霹靂車’而來,因為隻要搶到這架‘霹靂車’,究其原理,便可造此利器,屆時,莫說守備山寨,就算攻打縣城也是輕而易舉。
所以,他們才爭相率軍而出,兩邊隻留了約三千守軍。
此時,忽聞漢軍高喊,眾賊首還未下令衝殺,便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定睛一看,哪還顧得上追敵?
“不好!快救火!”
這邊祖山、陳鳳嘶聲大喊,另一邊沙雲、彭材等賊首抬眼一看,也焦急大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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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一眾賊兵手忙腳亂,有人以衣撲打,有人取土掩埋,更有人解下皮囊潑水。但火油燃燒極旺,待火勢稍控,木質結構早已焚燬大半,僅剩焦黑扭曲的骨架,橫杆更是轟然墜落!
一眾賊首衝至麵前,看一具焦黑的炮架,捶胸頓足,罵罵咧咧:“賊漢軍!簡直暴殄天物!”
話音未落,野豬嶺方向突然火光沖天!
沙雲、彭材見狀臉色大變:“不好,吾等中引蛇出洞之計矣!”
祖山、陳鳳當即反應過來——此處漢軍不戰而逃,分明是誘餌!
“不好!吾等鷹愁澗亦是不妙,傳令全軍,速速回援!”
殊不知,此時兩處險關俱失矣!
……
左路,鷹愁澗關下。
張闓率一萬八千兵馬將關隘圍得水泄不通。
強弩手輪番仰射,箭雨如蝗蟲般飛上寨牆。戰鼓擂得震天響,彷彿千軍萬馬即將發起總攻。
守軍注意力儘被正麵聲勢吸引。誰也冇注意到,關隘側後的絕壁之上,正有黑影如壁虎般緩緩移動。
吳敦親領兩千沂山銳卒,口銜短刀,手足並用,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攀爬。
雖說沂山軍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可山壁陡峭,仍有三人失足墜下,不過,慘叫聲卻被在震耳的戰鼓淹冇。
四更時分,沂山卒成功登頂,迅速拋出鉤索,順著崖壁內側向下滑降,待吳敦雙腳落地時,守軍才驚覺回頭。
“敵——”哨兵的驚呼戛然而止,咽喉已被短刀貫穿。
“殺!”
沂山卒如鬼魅般現身,殺聲在關牆內側爆發,守軍猝不及防,頃刻潰亂。
吳敦率部直撲寨門,斬落門閂,推開沉重的木門。
“殺——!”等候多時的張闓、郭祖率主力洶湧而入。
巷戰慘烈,但失去險要的守軍已無鬥誌,至天明時分,鷹愁澗易主,兩千守軍被殲,千餘人投降。
右路,野豬嶺。
文醜親率兩萬重兵壓至關下,箭矢如暴雨般傾瀉上寨牆,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就在這箭雨掩護下,闕宣率三百死士衝出陣前,他們一手舉著蒙鐵皮的大盾,一手拖著浸透火油的柴捆,冒著矢石向寨門衝去。
雖說大盾蓋頂,箭矢難傷,但依舊被滾木壘石,砸翻十餘人。
不過,在弓弩手的箭矢掩護下,柴堆終究還是抵住木門,火把擲上,烈焰轟然騰起。
木門在烈火中發出劈啪爆裂聲,儘管門後守軍,在後潑水撲救,但門外不斷被扔入柴堆,火勢漸旺,城牆守軍探頭都會被燎掉頭髮。
一刻鐘後,火勢雖被城牆守軍潑水撲滅,可木門已然焦黑!
文醜長槍前指:“破關!”
但見十餘漢軍力士頂盾撞門,焦炭四濺,關門轟然倒塌。
漢軍如決堤洪水般湧入關內。
野豬嶺守軍拚死抵抗,巷戰持續整整一個時辰。
最終,三千守卒全軍覆冇,無一人逃脫。文醜當即下令重修寨門,佈置防務。
當沙雲、彭材等人率疲憊之師趕回野豬嶺時,看到的已是城頭飄揚的“文”字大旗。
“攻城!給我奪回來!”沙雲目眥欲裂,嘶聲下令。
然而一夜奔波,糧草輜重儘失,士卒早已人困馬乏。麵對寨牆上嚴陣以待的漢軍,幾次衝鋒皆被箭雨射回,徒留數百具屍體於關下。
辰時,春陽刺破雲層,斷戈殘刃反射著橙光,沙、彭二人望著巍然不動的關隘,終於咬牙下令:“撤……撤回主寨!”
而另一邊,祖山亦如此,兩路敗軍於重炮燒燬之地,合為一處,垂頭喪氣地向黃山主峰退去。
黃山南麓,焦矯仍在‘圍困’主寨。
卻見祖山、沙雲等人率敗兵歸來,心中便是一沉,待問明情況,更是臉色發白——中計者非文醜,乃是自己!
然如今四帥齊至,他原先“賺開寨門”的計劃也成泡影。
而歸路被斷,通敵之事隨時可能敗露。
正彷徨間,寨門突然洞開。
金奇率毛甘、毛甘等率軍下山,探明四帥引軍歸來的原因後,是麵色陰沉如鐵。
“焦都尉,”金奇咬牙切齒,口吐官話:“吾鷹愁澗、野豬嶺兩處天險儘失,六千兒郎殞命,這便是汝獻此妙計!”
焦矯自知不容於漢,不敢發作,隻得抱拳懇道:“矯誤中賊計,連累諸位大帥。願舉部曲投效,共抗王師,以贖前愆。”
金奇雖恨,然大敵當前,陰沉良久,才緩緩開口:“既是誤中奸計,便罷了,焦都尉部曲,暫且分隸各營,以便統一號令。”
這話說得客氣,實則是將焦矯兵權徹底剝奪。焦矯心中苦澀,卻隻能叩首:“謝大帥寬宥!”
此夜,黃山天險兩翼崩摧,山越聯軍折兵六千,糧道與險塞儘失,六部之間裂隙暗生,軍心開始動搖。
……
另一邊,王豹四路奇兵也已入丹陽。
北路,張合、婁圭率沂山軍及餘姚降卒,共計萬餘之眾,潛入寧縣山區。
得斥候稟報,前有雄關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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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婁圭獻計:“彭材部精壯儘赴黃山,留守險關者,不過是鄉勇,彼等未經操練,未必警惕,隻需遣十餘擅攀岩之人,扮作采藥之人,攀上高峰,待入夜潛入,尋關中糧倉放火,屆時關內一亂,吾等即刻率軍強攻,必能破關。”
張合乃從其計,四更時分,關內糧廩起火,火光映紅半麵山嶺。
守軍望見,駭然失色:“走水了!”
於是關內守軍亂做一團,城牆崗哨紛紛下城救火,這時,張合率軍發起總攻,一陣殺聲後,彭材部門戶即破。
張合部收編降卒千餘,婁圭再獻計:“彼等鄉勇家眷分佈各寨,若裹挾降卒而前,既有大軍壓境,又有人質在手,諸寨豈有頑抗之理?”
於是張合部,裹挾降卒而前,五日間,連破寧彭材部十七寨。
西路。
甘寧、陳登率東萊舟師五千、建甌卒萬餘,溯江而上。樓船巍峨如移動城寨,艨艟迅疾似水中鯊群,拍艦列陣如巨獸獠牙。
沿江戍壘的祖山部守軍多為臨時征召的鄉勇,何曾見過此等水軍威勢?
往往樓船尚未抵近,守軍便已駭然奔潰。
甘寧連破七處水寨,直抵陵陽水門。
守將祖郎試圖抵抗,被甘寧親率錦帆兒郎登城斬首。
江防一破,舟師長驅直入,兵分兩路,一路鎖江築壘,截斷祖山西退之路,一路在登陸,收服諸寨。
南路。
太史慈、張翼率東萊沂山銳卒五千、東甌鄉勇萬餘,自歙縣南境出旌德山道。
時沙雲部戍卒儘出,守將沙羅率兩千鄉勇據險。張翼獻計:“去歲遊方至此,曾救數百山民。今可選勇士五百夜伏關前,再擇悍卒五十,衣道袍,藏利刃,詐稱吾弟子賺關。”
太史慈從其計。是夜五百勇士潛行入山,伏於關前林莽。次日辰時,張翼寬袍大袖,竹杖芒鞋,率五十“弟子”至關下求見。
沙羅登關俯瞰,見是舊識道士,不疑有他,令開側門。
待張翼一行近身,五十悍卒暴起發難!
沙羅未及拔刀,已被三柄短刃同時貫胸。
幾乎同時,太史慈率伏兵殺出,關內頓時大亂。
不過半個時辰,旌德關易主。
大軍入境,張翼拿出昔日哄賺青州太平教眾起義的手段,赴各寨勸降。
諸寨主見關隘已失,大軍壓境,又感念張翼舊恩,五日間,沙雲部四十餘寨半數歸附。
東路。
於禁、田昭率嚴州、鄱陽山卒二萬,潛入烏聊山險徑。
賀齊獻王豹所教“斬山為階”之策,大軍如蟻附壁,一夜之間翻越天險,忽至金奇、毛甘主寨。
田昭令鄱陽山卒以越話向寨內大呼:“吾等至此,爾等四麵險關已破!若不歸降,大軍破城之後,一個不留!”
守軍聞聲惶亂。
於禁乘勢急攻,但見寨門被撞開之時。
守將金疇率眾歸降。
於禁部儘獲寨中積聚糧草軍械。
緊接著,二酋部眾聞訊,士氣儘沮,於禁大軍連夜伐林趕工重炮,以懾諸寨。
至二月中旬,四路皆告捷,黃山聯軍八萬之眾,前有文醜重兵鎖險,後失巢穴,瞬成為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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