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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三年,九月初三,夜,豫章郡,南昌縣,郡府正堂張燈結綵。
三十三位受邀的豪帥依次坐落宴廳,錦衣華服,彼此寒暄,眉宇間多少帶著些審視與倨傲,原因無他——
三十三家受郡守府討賊之詔,已湊足萬餘大軍,進駐城北大營。
此時,城北大營的聯軍,正享用著華府君犒賞的美酒、羔羊。
而為安置這支驕縱的豪右聯軍,原本城北大營中的四千郡兵,是退避三舍,前日便搬去了城西新紮的大營,這一行為又愈助其驕。
原本這些豪右還帶了十餘精悍親衛,不過,在入堂前便被客氣地攔下,說是宴廳狹窄,華府君已設偏廳款待。
一則理由充分,二則前往邀請他們的孫乾,乃大儒門生,又因有求於人,態度極為謙恭;三則大軍壓境,這群豪右是底氣十足。
是故大手一揮,吩咐親衛隻管前去,敞開吃喝!
而豪右們不過帶親衛一二人,進入宴廳,立於身後。
雖說郡府內外,似乎比平日森嚴些,但想到破虜將軍駕臨,倒也無人起疑。
少頃,文醜、華歆、孫乾,以及本地漢室宗親劉祗,麵帶笑意,拱手寒暄而入。
文醜以破虜將軍之名,高居主位,舉杯相邀,聲若洪鐘。
華歆與蒯良從旁勸酒,言辭懇切。
席間所談,皆軍中之事,文醜先說軍規如何,有言剿匪功成之後,論功行善之製,譬如按此次出兵之數、斬首之數,依次論功奏報,聽起來有理有據,煞有其事。
儘管諸如此類的話,孫乾在邀請他們的時候,便已經說過一遍,但此時得破虜將軍親口立規,一份賞罰分明模樣。
再後文醜之言,皆藐視戴風、吳桓二賊,抬舉眾豪右。
故眾人不疑有他,開懷大笑,舉杯呼應。
酒過數巡,氣氛漸酣,不少人已滿麵通紅。
就在這時,一甲士匆忙而入,直奔主座,俯文醜耳邊低於一句:“偏廳之輩半數醉矣!”
文醜含笑起身,再次舉杯,掃過堂下微醺之麵,眾豪右以為他又要勸酒,正要起身公舉時,異變突起!
隻見文醜臉色一變,銅觴脫手,劃出一道弧線,哐啷一聲,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碎裂聲刺破喧囂,堂內瞬間死寂。
所有豪帥愕然抬頭,尚未反應過來,兩側廂房門扉洞開,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如潮水般席捲而來!
持刀挺矛的甲士們,蜂擁而入,迅捷如狼,瞬間將每一張食案後的豪帥與他們的隨從死死按住。
刀刃的寒光,映亮了一張張驟然扭曲的麵孔。
怒罵聲淹冇整個宴會廳:
“豎子何為?”
“汝敢善殺士紳?”
“吾等萬餘大軍就在城外,汝欲逼民嘩變乎?”
文醜冷笑不語,但見華歆不疾不徐地起身,他臉色笑意全無,無情宣判道:“爾等三十三人,貪墨官營,結黨營私;私募甲兵,逾越綱紀;割據糧道,斷絕王化;欺男霸女,實為不道!本府代天子以牧四野,豈容爾等於本府治下——禍亂綱常?”
文醜緩緩起身,按劍而立,麵色冷漠:“殺!”
令下,刀斧齊落。
慘叫、怒罵、求饒聲驟然爆發,卻隻一瞬,便被利刃之下湮滅,血光迸濺,染紅了精美的食器與地衣,濃重的鐵鏽味瀰漫陡然擴散,三十三人皆斬之!
而偏廳三百餘親衛醉之中聞聲,踉蹌而衝出,被吳敦埋伏的五百精兵射殺。
緊接著,郡守府中天燈一起,暗藏城西大營的張闓、郭祖、闕宣三將,率萬餘九江兵馬以及豫章四千郡兵,推著輕重弩車,蜂擁而出直奔城北,將城北大營前後寨門圍了個水泄不通!
此時,城西大營之中,隻剩百餘九江親兵,看守著被五花大綁的豫章都尉,他做夢都未曾想到,自己提拔的四個軍侯,在短短一年內就被華歆收買,隱忍至今夜,才仗九江大軍突然發難。
而城北大營中,原本把酒言歡的豪右聯軍,忽聞營外車輪攆碾,馬蹄陣陣,醉意全無,大驚失色。
衝至轅門外,隻見營外燈球火把,烏泱泱一片大軍。
聯軍不知發生何事,六神無主,慌亂不已!
有膽大的往外喊話,問是何方兵馬,意欲何為?
但聞闕宣高喊:“奉華府君之命,把守城北大營,爾等之中,膽敢擅自出營者,罪同謀逆!”
話音一落,弩床嘎吱作響,弓弩手三輪式站姿列陣,箭簇寒光,殺氣凜然。
豪右聯軍群龍無首,雖各尋兵刃,卻不敢妄動。
少頃,但聞蹄聲響起,文醜、華歆等人帶著文吏,趕著載滿竹簡的牛車,來到陣前,但見華歆一揮手,幾個文吏當即取竹簡,當眾宣讀各家豪右所犯之罪,主犯是誰,從犯又何人,上到钜貪官營之資,下到強霸黔首妻女,事無钜細,傷天害理之事,罄竹難書!
聯軍陣營中,有助紂為虐者,是麵色慘白;有良心未泯、脅從犯事者,是深感羞愧;還有一些從未犯事者,恐受株連,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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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罪行念畢,華歆拍馬而出,朗聲高呼:“爾帥罪發,首惡罪不容誅,已伏國法,然爾等尚有生路,今朝廷欲剿揚州盜匪,欲戴罪立功者,棄刃出營,前罪不究;負隅頑抗者,與主犯同罪!”
部曲們麵麵相覷,最先棄刃而出的,竟是助紂為虐之輩;脅從者次之,反觀從未犯事者,竟是見前者出營,繼而茫然,不知為何而戰,終長歎一聲,才棄刃而降。
於是萬餘大軍儘編入伍,半旬間,文醜率大軍,攜攻城器械,再訪各家,公佈罪行,收其餘部,有一二家中兒郎血性者,重炮之下,堡破人亡,餘者儘從,又得五千青壯。
半旬之間,豫章郡內除積善之家外,豪強大姓再無私兵,郡中倉廩府庫、田畝漕運,儘數歸於郡府掌握,而原本與豪右勾連的豫章都尉,則被華歆一紙奏疏,押往洛陽。
隨後,此一萬五千青壯,連同郡兵、九江兵馬整編,共計三萬大軍,浩浩蕩蕩,鄱陽湖東岸山地,於四麵八方安營紮寨,將各處要道堵得水泄不通。
各營卯時操練兵馬,午時埋鍋造飯,未時又練,申時而歇,夜中崗哨巡邏二裡開外。
四麵八方的震天殺聲,空穀傳響,驚得據守其中的戴風、吳桓二賊,寢食難安,卻見漢軍兵多將廣,器械精良,不敢貿然出擊,隻敢據守險要,連日咒罵。
終是在第三天,見漢軍隻練不攻,戴風怒而拍案:“孃的,戰又不戰,退又不退,是何道理?彼練兵,老子也練兵!傳某將令,從即日起,漢軍何時操練,吾等便何時操練!告訴弟兄們,扯開嗓門,誰敢濫竽充數,殺聲壓不住漢軍,丟了顏麵,老子拔了他的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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