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平二年正月,羌酋北宮伯玉與李文侯舉旗反叛,挾持涼州名士邊章、韓遂執掌軍政,隴右震動。叛軍連破金城,郡守陳懿殉國,兵鋒直逼涼州治所冀縣。
漢陽長史蓋勳率軍馳援,陣前怒斥二賊,聲震隴原,二賊聞聲羞退。
二月驚雷,洛陽南宮雲台突發天火,火舌吞噬嘉德、和歡二殿,夜如白晝。太史令奏報星象:“熒惑犯紫微,此乃奸佞蔽日之兆。”靈帝惶然追問奸佞者何人,滿殿寂然。
三月春寒,司徒袁隗病退,廷尉崔烈以錢五百萬購司徒之位。市井童謠驟起:“銅換司徒金求尉,
滿朝公卿皆可兌。
明碼標價排成隊,
天子坐堂當掌櫃。”
與此同時,涼州叛軍捲土重來,邊章、韓遂高擎“誅閹宦,清君側”大旗,隴右烽燧沖天。
西園溫泉氤氳中,靈帝劉宏正與宮女嬉水。張讓手持染血羽檄踉蹌闖入,帝王怒擲玉如意。
夜半緊急朝會,新司徒崔烈主棄守涼州。議郎傅燮厲喝高呼:“斬此誤國司徒,天下可安!”
靈帝稟契約精神,拂袖罷議,急調董卓任中郎將,皇甫嵩為左車騎將軍,率軍西征。
宮燈搖曳間,三輔大地已聞叛軍鐵蹄聲,大漢再陷陰霾之中。
而遠在揚州的壽春城,亦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淮水湯湯,日夜東流,藏匿數月的水賊戴風、吳桓部突然現身,數日間,已洗劫了九江三家附庸袁氏的小型豪右。
郡守府收到奏報後,遣郡兵及豪右義軍混編的萬餘聯軍,星夜追剿,卻尋不到水賊絲毫蹤跡,
袁氏府邸。
袁胤掃過堂下一眾愁眉緊鎖的豪右,眯了眯眼:“慌什麼?縱使叔父被免去司徒之位,吾兄袁術仍是虎賁中郎將,吾袁氏仍是天子近臣,這九江仍是吾等地界。”
周尚、閻象、楊弘三個文臣眉頭依舊緊鎖,雷薄、張勳、橋蕤、陳蘭四莽夫神色一鬆。
但見張勳聞言當即笑道:“袁都尉所言極是,司徒公不在位又如何?朝中上下孰人冇有受過司徒公恩惠?況且九江遠離朝堂,吾等更是根深蒂固,那王豹小兒如何?在北方攪動風雲,入了吾等九江,也隻能龜縮於學宮,整日與酸儒為伴,美其名曰弘揚聖學。”
其餘三個莽夫聞言是放聲大笑,就連袁胤一想起近來曼姬所奏,都不覺咧嘴笑道:“那廝過得可比吾等自在,自從正月學宮辯論之後,那廝早被某派去舞女纏上教認字,這可真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彼欲有教無類,今舞女求學,豈有不教之理,哈哈哈——”
一番嘲笑後,他嘴角玩味道:“就連其視若明珠的膠東君,前日也因新人受寵而負氣出走,某那美人計隻怕用不了多久就成了。彼時,什麼少年侯?不過是個沉淪於美色的無能刺史罷了。如今水賊顯蹤,吾等隻管安心出兵剿賊便是。”
雷簿四人聞言,笑聲越發暢快。
閻象卻皺眉道:“諸君切莫輕視王豹,自此人入了九江,這九江之水是越來越渾,與那王豹直接相關之事便有兩件,前有天子詔令刺史部持節驗官營,今又有各方寒門士子出任九江鄉吏。”
周尚神色凝重,揮扇附和道:“閻兄所言不錯,今學宮麋竺引刺史部陳黍等郡吏,已前往廬江覈驗漕運,吾聞陸康老兒非但親自出城相迎,還日夜遣廬江郡兵護衛在側,今司徒公卸任,恐那王豹會出爾反爾。”
閻象頷首補充道:“吾聞昔日王豹於北海,便是從鄉中遊繳這等小吏開始紮根,此事亦不可不察。”
袁胤聞言微微皺眉,沉吟片刻,笑道:“恐是二君多慮了,此次免稅乃陸康老兒所奏,合該有此禮數,彼等前兩月驗九江銅坊、服官也隻是做個樣子,那漕運的油水豈能和絲綢服官比?至於那些個寒門士子,皆非嗇夫、遊繳,不過是三老之職,隻在鄉中行教化之事,暫留壽春,待六月辯經而已,此事王豹與吾等商議時,諸君當時不也認同了麼?”
二人聞言思慮片刻後,周尚拱手道:“都尉,話雖如此,然值此多事之秋,還需多加警惕,陸康老兒素來與吾周氏不和,此番如此大獻殷勤,必有圖謀,尚請引周氏莊客回趟廬江以防萬一,待刺史部使團離開廬江,再星夜趕回壽春。”
袁胤聞言一怔,隨後思忖片刻,頷首道:“如此也好,小心無大錯,周兄且去便是。”
周尚是拱手謝過,楊弘在旁已憋了半晌,聞周尚與引兵返回,當即拱手道:“都尉,既然周兄需離九江,吾看剿賊之事不如暫緩,先分兵防備丹陽出事。”
袁胤聞言笑道:“楊兄可是也多慮了?那焦矯雖出任丹陽都尉,不過,憑那三千丹陽郡兵,若敢入銅官山,隻需在山越散些朝廷圍剿的流言,不用吾等出手,山越之民必然群起而攻。”
楊弘皺眉搖頭道:“回都尉,彼等手中隻怕不止是丹陽郡兵,那焦矯素與丹陽陶氏交好,此番焦矯乃是宦豎舉薦。昨日吾得聞,丹陽陶氏在洛陽為議郎的陶謙,得宦豎推舉,出任徐州刺史。”
說話間他微微一頓,一邊作思索之態,一邊道:“朝廷正是因銅產不足,才鑄四出五銖,吾料必然是宦豎盯上丹陽銅礦,陶氏於丹陽有三千私兵,更與笮氏交好,那笮氏於丹陽宣揚西域外教,亦有數千信徒,若照此算,彼等須臾可湊出八千兵馬,山越宗族若知,必然聞風而逃。以往司徒公如劍懸頂,彼等不敢動手,今司徒公卸任,彼等又有宦豎撐腰,一但動了心思,吾等留守礦山的兵馬如何抵擋得住?若是銅場丟了,公路將軍那邊恐難以交待。”
這時,雷簿、陳蘭二人聞言,亦是凜然,當即收起笑意,神色凜然,對視一眼,拱手道:“都尉,楊兄所言不無道理,不如暫歇剿賊之事,某等領門下先往丹陽,震懾住那群夷民,再回九江彙合。”
袁胤聞言頷首:“不錯,剿賊事小,礦山卻不容有失,左右周兄都需領莊客回廬江,不如暫歇剿賊之事,趁此機會,汝等速往丹陽!”
雷簿、陳蘭二人當即拱手領命。
……
而另一邊,刺史府中卻是好一番春風化雪。
自前日三娘‘負氣’離府後,曼姬、素娥二女越發膽大。
先是曼姬裝模作樣的手捧《急就篇》前來問字,‘一不小心’跌入王豹懷中,卻絲毫冇有怯懦之色,反作嬌媚之態,素手指向竹簡,嗲聲道:“家主,這幾字奴婢看來,怎都一個樣呀?”
雖是虛與蛇委,但咱豹顯然是樂在其中,一手接住纖腰,笑盈盈道:“是麼?某看看,嗯,這幾個字著實為難汝了,唸作‘麇麈麖麀’,乃是獐、駝鹿、水鹿、母鹿之意。”
但見曼姬眼中滿是毫不掩飾崇拜,是情緒價值拉滿:“家主不愧是天子欽點茂才,這般鬼畫符似的字,在家主眼裡竟各有名姓,說得頭頭是道!奴婢愚笨,光是瞧著就眼花,可經家主這麼一點撥,它們便像是活了過來,變成隻隻小鹿在奴心頭跳哩。”
王豹揚起嘴角正要調笑,一旁素娥捧著《倉頡篇》湊到了另一邊,是柔情卓態:“家主,奴也有不明之處,望家主指點。”
他又是揚著嘴角攬過纖腰,笑盈盈道:“唔,這個啊,唸作‘顫觭贏,骫奊左右’,乃是不正不直、乖戾邪曲之意,亦是律令中所說的奸邪不正之意。”
素娥則楚楚可憐,亦是情緒價值拉滿:“奴等出生卑微,本是賤籍不配識字,幸蒙家主仁德賢明,教奴等識文斷字,奴等都不知要怎麼報答纔好。”
殊不知咱豹已進入某種神聖的狀態,不接此話,唯調笑應付耳!
……
兩個時辰後,壽春郡守府邸。
但見一個年輕小將匆忙衝入正堂,此人正是從沂山引兩千銀甲衛前來的吳敦。
堂中文醜、蒯良對視一眼當即起身,三人頷首站攏一處。
吳敦一掃四下無人低道:“文兄,方纔周尚來引軍中千餘周氏莊客出營,雷簿、陳蘭二人也將五千私兵帶走,營中袁胤手下隻剩三千郡兵和橋、張兩家四千私兵。”
文醜大喜,激動的一拍吳敦肩膀,遂壓低聲音笑道:“哈哈!主公梅花分瓣之計已成大半,某等在這郡守府憋了快半年,終於可以動手了——”
說話間,他朝一旁蒯良拱手低語:“先生,今隻欠吾等和徐盛兩瓣了,吾等當如何行事?”
蒯良扶須笑道:“明公既已謀定大勢,文郡守欲奪兵權,可謂輕而易舉,隻需——”
說話間,他附於二人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文醜聞言頷首,叫來親衛孟威:“速去蒙舍,將先生之計告知柳猴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