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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起,淮河北岸,樓船華燈初上,絲竹笙歌,舞姬弄袖。
九江豪右與王豹一行舉觴相敬。
酒過半酣,王豹微眯醉眼,眼角餘光卻掃過席間,楊弘羽扇輕搖,閻象捋須沉吟,雷薄、張勳之流已酒酣耳熱。
袁胤手執金樽,笑道:“聽聞府君風流,縱領兵伐寇,身處軍營,身邊亦有佳人相伴,今既已決心治學,怎反倒不帶在身邊?”
王豹聞言一怔,長歎一聲道:“唉,袁兄有所不知,某也想身邊常伴佳人,惜某家在北海有些產業,今家父於洛陽任職,某有遠在揚州有些產業,讓體己之人掌管才安心。”
袁胤大笑道:“府君倒是實在,早聞王氏琉璃鏡天下聞名,這偌大的產業不叫自己人掌管,確實不放心。不過,府君不必歎息——”
但見他似笑非笑,指向席間舞姬,道:“揚州雖不比彆處繁華,但有一點好處,專出美人兒,某這些舞姬還算看的過眼,府君有中意者,某贈於府君如何?”
王豹醉眼掃過舞姬,心中冷笑:想在咱府上安插特務?搞諜戰咱是你祖宗,玩不死你。
於是他微微一笑,先是舉杯朗聲道:“袁兄美意,某心領,常言道君子不奪人所好,況——”
說話間,他朝袁胤方向傾身,壓低聲音:“陛下賜尚主,若某剛至揚州便公然收下袁兄美人,傳揚出去,隻怕有負聖恩啊,袁兄可莫害某。”
袁胤聞言一怔,隨後亦傾身向前,低聲賊笑道:“府君之意,某已知曉,然府君乃列侯,地位尊崇,豈能無人伺候起居?府君若信得過某的眼光,過幾日某親自挑選兩人,暗中送至刺史府如何?”
但見王豹麵帶猶豫和為難之色,醉眼掃過席間舞姬,遂支支吾吾:“哎……唉!袁兄可真是害苦某了啊!”
袁胤嘴角勾起得意之笑,舉杯道:“府君安心收下便是,某擔保此事決不會傳回洛陽。”
二人共飲後,相視而笑。
宴至深夜才罷,隻見王豹踉踉蹌蹌與袁胤勾肩搭背,一同下船,口中還醉言醉語道:“袁兄恐是不知,某這些年,多蒙司徒公照拂,亦知九江乃是袁氏根基所在,實不想擾了貴府清靜,然天子詔令卻不敢違背啊。”
袁胤保持著微笑,假意攙扶,勸道:“府君見外了,府君與某袁氏交情深厚,今至九江正是賓至如歸,寬心住下便是,又何差遣但與胤言。”
“有袁兄此話,某便安心了,”說話間,王豹重重一吐酒氣,道:“某本是想將刺史府搬往吳郡,但吳郡豪右如此怠慢,隻怕去了之後,反而不得安寧,今看來還是九江賢紳好客。”
袁胤聞言一怔,若有所思,笑道:“九江得府君看重,乃九江黎元之福也。”
王豹暗歎,果然想藉助袁氏壓服吳郡等地的豪右,冇這麼容易,畢竟袁氏也不傻,想要袁氏助力,還得在九江鬨出點動靜,讓袁氏頭疼之後,纔會設法把咱送過長江去。
二人邊說邊走,一行人很快便至城門之下,但見城下燈球火把,一群人身著官服早已久侯,為首一人腰懸青綬銀印,見王豹等人到來,當即深揖一禮。
“九江郡丞桓翊,攜壽春縣令陳襄、陰陵縣令高允,合肥縣令張峻、曆陽縣令蔡攸、阜陵縣令韓韶、鐘離縣令公孫方,恭迎二位府君!”
但見九江豪右中袁胤、雷薄、張勳等人麵露鄙夷之色,其餘人等微微眯眼,王豹則踉踉蹌蹌先前虛扶:“諸君不必多禮,文郡守需司討賊之事,今後政務之事還需諸君費心。”
桓翊拱手道:“吾等謹遵豹公之命。”
王豹稍帶醉意一揮手道:“天色不早了,勞煩諸君引路,且帶吾等回府休息。”
緊接著他又搭上袁胤肩膀道:“袁兄,且隨某同往刺史府,今日你我當抵足而眠。”
袁胤笑道:“府君見諒,袁某身負都尉重任,還需駐守城北大營,便不入城了。”
隨後他看向桓翊道:“二位府君便有勞桓郡丞了。”
桓翊麵無表情道:“這是自然,袁都尉不必費心。”
王豹又招呼一眾九江豪右,他們也都各自找藉口,紛紛拱手告辭。
一眾九江豪右目送王豹一行隨桓翊入城後。
袁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城外迎接的酸儒都是盧植提拔上來的舊吏,聽聞王豹曾於官舍拜訪過盧植,看來彼等也得了盧植的書信,好個左右逢源的王二郎!”
楊弘微微眯眼:“立九江學宮,請蔡邕至九江講學,王二郎莫非想借蔡邕的名望,引天下學子入九江?”
周尚微搖羽扇道:“隻怕是被楊兄言中了,刺史又舉才之職,王豹想必是欲藉此招攬天下有識之士,屆時九江才俊便不知吾等幾家。”
袁胤輕蔑笑道:“他若真能引來天下學子纔好!就憑他那區區刺史一職,能哄賺幾人效力?反倒是為某袁氏添磚加瓦罷了!”
閻象扶須而笑:“都尉所言甚是,刺史舉茂才,終是要經袁公策問,若所舉非袁氏門生,袁公隻需奏彼舉才無德之過,彼這刺史便算是倒頭了。”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隨後袁胤朝閻象一拱手道:“閻兄,郡守府中之事,便請汝多多費心,凡有風吹草動,便遣人知會吾等——”
說話間,他冷笑道:“若正如王二郎所言,文醜匹夫隻管擊賊之事,不管政務,還自罷了,若敢勾結酸儒暗中使壞,彼之郡守一職也算到頭了!”
閻象拱手道:“諾!”
緊接著,袁胤有看向其他人道:“諸君速速挑選出族中才俊,送來城北大營,這兩日某便以袁氏之名,將彼等送去刺史府出任各曹從事,且試他王豹是不是真心不願插足九江事務!”
眾人聞言紛紛拱手應諾。
……
另一邊,王豹眾人已隨桓翊來到郡守府,這壽春既是郡治,也是州治所在,故刺史府居於城中心,郡守府則居於城北。
王豹等人正好是從北門而入,所以是先至郡守府。
這時,王豹低聲桓翊言道:“桓郡丞,某在洛陽曾拜訪過子乾先生,揚州諸事某等已經知曉,隻怕在城中眼線眾多,某不宜久留在郡守府。”
桓翊聞言便知王豹是裝醉,低聲道:“豹公放心,吾等皆知豹公於駕前直諫,助師君脫罪,豹公若有需吾等效力之處,吾等定傾力相助。”
王豹頷首道:“多謝桓郡丞,那某便長話短說——”
隨後他又低聲道:“文兄,汝帶韓烈以及半數弟兄回郡守府,明日召袁胤入府,商討剿戴風、吳桓之事,扯袁隗的虎皮,借今日那幾家豪右賓客去剿,其他政務一概不管,若無人處理政務——”
說話間,他看向桓翊道:“便交桓郡丞全權處理,切不可在政務上出岔,落人口舌。”
文醜拱手應諾。
桓郡丞搖頭苦笑道:“豹公有所不知,某這郡丞下令,卻不如閻象那主簿之令,文府君若不理公事,隻怕閻象定會全盤接手。”
王豹微微一笑:“如此也好,短時間內,某都不會插手九江之事,請諸君暫且蟄伏,待文兄待郡兵出征之後,某等再伺機而動。”
眾人聞言紛紛拱手應諾。
緊接著王豹朝眾人一拱手:“既如此,吾等便先行彆過!”
但見王豹這一行人一分為二,一半留於郡守府,一半則消失於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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