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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數日,中平元年,八月末。
皇甫嵩於倉亭大破卜已部,擒獲卜已,斬首七千餘級;
朱儁揮兵急攻宛城,陣斬趙弘,宛城黃巾賊以韓忠為師。朱儁行聲東擊西之策,先於城西堆土山,做強攻之態,輕率精兵五千進攻東北,遂得破城。
與史料不同,韓忠並未率眾逃入南陽小城,因張角三兄弟提前伏誅,韓忠率部乞降,原本長達數月的南陽之戰,竟也在八月終結。
兩邊戰報很快傳遍十三州,靈帝大悅,晉封皇甫嵩為槐裡侯(縣侯),拜左車騎將軍,領冀州刺史;晉封朱儁為錢塘侯(縣侯),召回洛陽,任光祿大夫。
此外,朱儁麾下佐軍司馬孫堅,拜破虜將軍號,封長沙郡守,赴荊州上任;劉備封安喜縣尉,赴冀州上任。
於此同時,王豹出任揚州刺史的詔書,已傳回青州,當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北海孔禮與秦周水榭邊悠然對弈,談笑風生。
但見秦周喜悅之色溢於言表,歎道:“叔儀當真妙計,憑王二郎今日之地位,縱使貶官,也斷然不會貶為縣令,其仕途自此與青州無緣矣!”
孔禮扶須笑道:“袁氏不知此子乃為一大禍害,昔日竟處處袒護,如今其赴任揚州,合該袁氏去抓耳撓腮。”
二人相視大笑間,忽有一仆從匆匆而來:“府君不好了,弘郎君又逃了,留下封書信,說是要去揚州投箕鄉侯!還說……”
秦周老臉一黑:“還說什麼?”
那仆從顫顫巍巍道:“還說若非府君迂腐,彼已拜將封侯……”
秦周勃然大怒道:“來人!傳某令,各縣發下海捕文書,封鎖官道,捉拿逆子!”
孔禮在旁憋得滿臉通紅。
……
於此同時,從劇縣相府逃出生天的秦弘帶著兩個賓客,一路策馬飛奔徑直向泰山郡的方向而去。
兩個賓客見這路線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弘郎君,吾等何不往東萊,走水路入揚州?”
秦弘麵露得意之笑:“某料將軍定要帶箕鄉舊部前往揚州,某等且與泰山郡與之彙合,屆時同往揚州,一路上還有個照應。”
賓客皆言:“弘郎君所言極是!”
就在三人衝出劇縣之際,忽見五十餘騎在官道馳騁,捲起漫天黃沙。
為首一人,腰懸侯爵金印,身後之人有的佩戴銀印,有的佩戴銅印,正是數日前從洛陽出發的王豹一行。
秦弘當即興奮大喊道:“將軍!”
王豹定睛一看,見是秦弘,不由一怔,當即率眾勒馬,笑道:“世容兄何往?”
但見秦弘一掃王豹身後文醜、典韋等人腰間綬印,是滿臉羨慕,當即翻身下馬,抱拳道:“某特來投奔將軍。”
又看到管寧、何安、阿黍、李牘、鄭薪等人已在隊伍之中,便知王豹已去過泰山郡,暗自慶幸,還好是在路上遇見,否則要白跑一趟泰山。
王豹聞言一怔,似笑非笑:“這……莫非此次令尊同意了?”
秦弘嘿嘿笑道:“某偷跑出來的。”
眾親衛聞言哈哈大笑,與陳玉娘共乘一騎的柳猴兒笑道:“秦兄端是妙人也。”
秦弘見柳猴兒懷抱佳人亦調笑道:“柳兄好生風流。”
王豹則笑道:“世容兄總是這般離家出走可不行,吾等此行正要前往北海辦兩樁喜事,世容兄不妨隨吾等同去,某親自向叔父說情,若叔父同意汝跟某去揚州,汝再隨行不遲。”
秦弘苦著臉道:“家父對將軍多有成見,某若回去,家父斷然要把某關在府中。”
王豹搖頭失笑道:“世容兄無憂,叔父與某確有些誤會,此行正好敞開心扉,且與某同去。”
秦弘無奈,隻得同往。
於是乎,秦弘出逃不過一日,便被王豹親自送回劇縣相府。
這對冤家叔侄再此重逢,自是感慨萬千,冇人知道那日相府二人聊了什麼,隻是秦周自那日後,似乎蒼老了幾分,而秦弘卻如願以償,追隨王豹前往揚州。
幾日後,周亢與於禁大婚,眾將歡聚之後,各自赴任,王豹終於踏上前往揚州之路。
……
東萊,腄縣,伏氏鹽業。
婢女阿青帶著幾分喜悅,蹬蹬跑入正堂:“夫人!三娘受封女君了!”
高居主座的伏玦早有預料,瞪她一眼:“這又何大驚小怪的,夫君……嘔……”
說話間,伏玦竟忽然一陣乾嘔,阿青急忙上前幫她順氣,擔憂道:“夫人這是怎麼了?自從回了東萊,便一直這般,不會是……”
伏玦輕撫小腹,微微蹙眉道:“明日尋個醫者,為吾號號脈吧,夫君有何訊息?”
但見阿青小嘴圓張,喃喃道:“真懷上了?當初夫人和秦郎君三年都不曾懷上,這王二郎可真行……”
伏玦當即羞惱,一掐她腰間軟肉道:“再這麼口無遮攔,當心打汝板子!”
“啊!”阿青吃痛,躲閃到一旁,嬉笑道:“婢子不敢了,夫人饒命!”
伏玦瞪她一眼:“問汝話呢,夫君被下放至何處了?”
阿青一吐舌頭:“王二……啊不……主……主公被貶往揚州,出任刺史,文醜出任九江郡守……”
但見她小嘴叭叭,將王豹一行眾人去向說了一遍。
伏玦微微皺眉:“袁氏的地界,看來那群宦豎欲借夫君之手,占下揚州銅鐵之利……”
……
揚州,九江,壽春,閻氏府邸。
正值壯年的九江主簿閻象,高居主座。
兩旁分列九江官吏、豪右,但見閻象沉聲道:“今日召集諸君,乃是袁公傳信,箕鄉侯王豹將出任揚州刺史,其麾下悍將任九江郡守,其已拜會過袁公,同意讓出九江兵權,袁公令吾等略儘綿力。”
但見末座一人,喚楊弘,約三十歲上下,但見他起身拱手,沉聲道:諸君,王豹此人絕非善類。弘曾聽聞,其麾下有一酷吏名喚何安,專司徹查豪右不臣之罪。此人手段狠辣,昔日在北海,曾以之罪構陷趙氏滿門——
言及此處,他眼中寒光一閃,壓低聲音道:依弘之見,當趁王豹未至,即刻徹查各府衙案牘。上至刺史府,下至鄉亭裡舍,凡涉吾等之卷,務必儘數焚燬。斷不可留半點把柄於人手!
客座首席者聞言,是扶須頷首,此人喚作周尚,不算有名,但他有個侄子,卻是千古流芳——未來的東吳大都督周公瑾!
但見周尚言道:“楊君此言甚是,吾亦有所耳聞,況那王豹平定黃巾賊時,陰謀詭計層出不窮,又是血氣方剛之年,豈會甘心於吾等擺佈,吾等雖有袁公指點,然亦不可不防。”
其身旁一虎背熊腰的豪右,卻作不屑之態,此人乃是未來袁術的大將之一,喚作橋蕤。
但見橋蕤嗤之以鼻道:“張角不過一裝神弄鬼的妖道,若在揚州起事,某早率家兵剁了那廝首級,豈輪得到豎子成名?”
說著將佩刀往案上一拍,寒光映得眾人目眩:諸君何以視之如虎?彼不過一商賈豎子耳,九江亦非北海,縱其真是蛟龍,也得給某盤著!
其話音剛落,一人拍案大笑,眾人觀之,原來是雷家雷薄:“橋兄所言極是!諸君何必多慮,九江諸家經營百年,晾他區區一任刺史,能奈吾等何?況九江水匪縱橫,袁公又已奪去兵權,他欲剿賊,隻得依仗吾等,安敢妄動?”
但聞雷薄身旁陳蘭笑道:“雷兄所言極是,況王豹既尋袁公,便已是低頭折腰,他若認得時務,吾等尚看袁公之麵,助他一二,若敢尋釁,吾等便叫其政令出不了刺史府!”
九江一眾豪右,在此各抒己見,而不遠處的郡守府中,郡丞桓翊亦召集了一群盧植提拔的門生故吏,言及王豹救盧植於囹圄之事。
王豹雖未入九江,而九江已是風雲暗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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