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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萊郡,腄縣外海。
黃海浪翻卷著細碎浪沫,拍打在螯磯島的礁石上,此地北瀕渤海,東臨黃海,乃通往遼東、朝鮮半島勢力以及倭國的海運要道。
腄縣背靠昆崳山,麵臨黃海,若要強攻腄縣,需翻山越嶺,或漂洋過海,可謂長途跋涉,易守難攻。
然若有人先占據螯磯島,以作跳板,再攻腄縣,這天然屏障的優勢蕩然無存!
不過從腄縣發兵攻打螯磯島,也隻需封鎖海岸,再切斷海上補給,螯磯島亦不過是孤島罷了,唾手可得!
這也是那秦家少主母,肯做出讓步,容忍管承,在此駐軍的原因。
當然若是他們兩家能同氣連枝,腄縣與螯磯島互為犄角,則能極大程度的影響到青州海運。
這天,管承站在島邊新修的瞭望塔上,手持‘千裡眼’望向遠處海平線上浮現的兩隻樓船,船上甲士林立,帆上已掛著海貓幫的旗幟,於是他朝身旁親衛笑道:“總算是來了!通知弟兄們列陣,迎接咱們這位——新盟友!”
少頃,島上三百精銳已列陣於碼頭,刀槍如林,寒光映日,管承一腳踩著礁石站在陣前,見海貓幫的戰船緩緩靠近,為首船隻,船頭上一道黑衣勁裝的靚影,不是曲三娘又是何人?
於是管承大笑一聲,隨後抱拳朗聲道:“三娘!渤海灣一彆,一向安好?”
曲三娘見島上這架勢,卻是怡然不懼,唇角一勾:“勞管當家掛念,彆來無恙!”
一會兒的功夫,兩艘樓船靠岸,從甲板上拋下十幾根纜繩,緊接著曲三娘帶著數十黑衣勁卒如鴉群掠下。
隻聞貝殼簌簌作響之聲,她輕巧落於碼頭夯土,朝著管承掩唇嬌笑:“管當家瞞得妾身好苦,原來管當家泰山一行,竟成了官身。”
管承咧嘴一笑道:“彼此彼此,東西可曾帶了?”
曲三娘聞言遞出懷中銅券,輕笑一聲:“管當家倒是心急,這鹽引可以給你,不過——”
隻見她嬌眼如波:“上次妾身幫你除田鯨、收徐猛,管當家該如何答謝?”
管承也是在海上混跡已久的人物,什麼風浪冇見過,於是並未著急搭話,接過鹽引仔細摩挲了一番上麵所刻的‘敖倉’二字,驗明真假後,才咧嘴笑道:“哦?不知三娘想要某如何答謝?”
曲三娘輕撫髮絲,嫵媚一笑道:“妾身這海貓幫皆是弱女子,此番伏擊秦家殘部,還需管當家多多出力纔是。”
管承嘴角帶著一絲玩味道:“全是弱女子?三娘吞下了秦家百餘精銳之師,海上誰人不知?不過,某帶的這些生瓜,倒是能幫三娘砍翻那些個鹽工,至於秦家剩下那百餘精銳,卻是愛莫能助。”
曲三娘聞言滿臉委屈:“妾身一個弱女子,在海上風裡來雨裡去,好不容易有了這些兵馬,管當家也忍心?”
管承揚起嘴角道:“三娘還是收起這美人計吧,某非田鯨之輩,即是兩家聯手做買賣,哪有一家多出力的道理?既然鹽引已到,那這盟算是結了,還是說說吾等何處設伏,何時動手?”
曲三娘聞言臉色一變,麵若冰霜,冷哼一聲:“來人,把海圖呈給管當家過目!”
……
數日後,東萊外海,鬼哭礁。
黎明前的海麵漆黑如墨,唯有浪尖偶爾泛起的磷光,映出秦家船隊的輪廓。一艘樓船,和十餘艘走舸,破開濃霧,向北而行。
昨日,派出去的探哨終於探明瞭海貓幫的老巢,正是在遝氏海峽中一處海岸,區區一群弱女子,竟敢收容秦家叛徒。
秦家少主母連夜召集駐守在東萊的各位族老商討,雖說秦家此番與巫神教幾場大戰下來,精銳水師隻剩百十來人,但鹽場依舊有八百鹽工。
而海貓幫隻有那一百叛徒和數十女子罷了,九百打一百,優勢在秦家!於是眾族老一致同意出兵剿滅海貓幫,奪回兩艘樓船。
此次領軍的乃是秦家族老秦閔,他早早便立於旗艦甲板,白鬚在海風中狂舞,晨間正是霧起之時,不由他不謹慎。
他並未注意到,這三層樓船之中各層約有十餘名鹽工,悄然在手臂上繫上了紅巾,每艘走舸,亦是如此,他們早已各自藏入女牆下。
眼看進入了礁石群,秦閔高喝一聲:“收帆,緩行!”
忽而一聲沉悶的螺號聲自霧中傳來,如同海底巨獸的低吼。
嗚——
三艘三層樓船帶著十餘艘走走舸,從東、西、北三麵破霧而出,曲三孃的清叱自濃霧中炸響:“放!”
箭矢破空聲突然從四麵八方響起。
“是海貓幫!”秦閔聽聞女子的聲音,當即一邊舉盾後撤,一邊怒吼:撤回船艦!弩手上弦!。
然而他的吼聲被第二聲螺號吞冇。
隻見四艘艨艟從礁石縫隙中悍然衝出,船頭鐵錐泛著寒光,直直撞向秦家的樓船。
秦閔眼尖,立刻吼道:“有艨艟!走舸給某上去攔住它們!”
幾艘走舸的鹽工船長抬盾頂著箭雨,高喊:“弟兄們轉舵……啊!”
幾個船長們話音未落,已被身後的手臂上係紅巾之人一刀捅穿腹部,唯一聲慘叫耳!
未係紅巾的鹽工們瞠目欲裂,舉刀質問:“爾等作甚!”
卻聽對方回了一句:“當然是救人!爾等冇聽見麼,秦家老狗讓吾等去攔艨艟,被艨艟一撞,吾等落入波濤,焉有命在!”
眾鹽工聞言麵麵相覷。
說時遲,那時快,無船攔截的四艘艨艟,徑直撞向樓船。
隻聽幾聲巨響,秦家樓船突然連連震動,劇烈傾斜。秦閔踉蹌間,甲板下已傳來喊聲:“船漏了!”
這時,霧中傳來一聲狂放的笑聲:“秦家的鹽工兄弟們,我等海盜、鹽工俱是苦命人,此時跳海的,老子一個不殺!”
這時,樓船上戴著紅巾的鹽工,立刻迴應:“弟兄們,這船早晚要沉!快跳啊!”
話音剛落,幾人就帶頭跳船,其他鹽工們見狀猶豫片刻也跟著跳海。
秦閔當即怒道:“臨陣脫逃者殺!”
秦家精銳水軍聞言,立刻砍翻要跳船的鹽工。
有鹽工見此縮回各層船艦中,但也有鹽工怒道:“秦家不給我等留活路!咱們反了!”
一時間,秦家樓船各層船艦中大亂,這時數十根鉤索已掛上樓船,三艘樓船業已趁機靠近。
曲管四百聯軍殺入秦家樓船,慘叫之聲連綿不絕。
一場血戰後,晨霧漸散,東昇旭日將海麵映成一片血色,秦家樓船緩緩沉入海底,無數具浮屍卡在石縫間,隨浪起伏。
管承將一顆蒼髯頭禿,扔進海貓幫的樓船上,摸了一把臉上的血跡,獰笑道:“接下來就與吾等無關了,弟兄們,回家!”
看成管承的戰船漸行漸遠,曲三娘負手立於船頭:“揚帆!殺回腄縣,今日之後,東萊再無秦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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