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濰鄉鄉亭,中院正堂,又是極為熟悉的一幕。
王豹端坐於主座,銀甲未卸,腰間長劍橫置,案幾左右各壘著一摞竹簡,身後站著管亥、文醜、阿醜以及何安。
至於武國安則是率五百郡兵前往尋附近空地紮營去了,王豹這等行事風格,讓他完全不想知道。
左右兩席則是平壽縣的縣丞和縣尉。
堂外百餘郡兵披甲持銳。
堂下則是惴惴不安濰鄉豪右、鄉紳們,其中為首的老者,便是方纔王豹提到的樊氏豪強,即使已有人將方纔之事報信給他,但數千郡兵壓境卻不容他不來。
去歲營陵武備鄉高氏,不就是被眼前這位一言不合強行攻堡的麼,偏偏人家手裡還掌握著罪證,這年頭哪有豪強不犯事的?
在這些豪強眼中,那高氏多冤啊?
被強行攻入家宅,就因為藏有郡兵製式的裝備,反手就被扣上勾結賊寇、蓄意謀反的帽子,還被當做剿賊之功報了上去!
但凡是豢養莊客的,誰家還冇點精良裝備?都按僭越處置的話,那朝廷殺的過來麼?
眼看人已到齊,王豹嘴角噙著笑意,顯得頗為和善:“想必諸君都知道了,本縣奉刺史府命,督辦修築水利一事,今濰鄉治水之務,稽延日久,下詔已有月餘,徭夫未集,捐輸未至,故今日請諸君詣鄉亭,共議發民治渠率貸助工二事,不過——”
說話間,他拍了拍左邊的竹簡:“在此之前,本縣還有公案要處理,其一,今歲天災收成不佳,黔首罹難,本縣已查明諸君或有奪田不實之嫌,今特來勸諸位退稅於民,這其二嘛……”
說話間,他拍了拍右邊的竹簡,看向諸豪右笑而不語,顯然是等眾人表態。
這濰鄉緊挨著營陵縣,王豹這‘老把式’哪個不知,哪個不曉?都知道他左手查稅,右手查罪,左手那竹簡不過是出些錢財,右手那些便是要命的東西。
於是樊家家主第一個拱手錶態道:“豹公容稟,吾等確有田畝丈量之誤,願倍數退還於細民,望豹公開恩,莫當眾念出,為吾等留些顏麵。”
眾鄉紳聞言紛紛拱手:“望豹公開恩。”
王豹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樊家家主笑道:“足下可是樊家家主樊攸?”
樊攸恭敬揖禮:“回稟豹公,老朽正是樊攸。”
王豹拍了拍右手的竹簡,咧嘴一笑:“樊家把持漕運之事,不知樊家主可查明原委?”
樊攸聞言登時便明白了王豹意思:“豹公容稟!此皆老朽昏聵失察之過也。門下惡客假樊氏之名,擅設津關,實有違《津關令》無符傳出入為奸之禁,老朽忝為宗長,竟使蠹仆亂法,願輸粟千石、依律嚴懲惡客以贖罪,今聞明廷興修水利,此等贓錢,正當充作率貸助工之資,以彰朝廷仁政!”
王豹聞言並不滿意,提示道:“哦?區區莊客,若無人縱容,何敢假樊氏之名,擅設津關?”
“這……”樊攸冷汗直冒。
王豹冷笑道:“看來樊家主並未查明啊!”
說話間,他拿起右手邊竹簡,就要遞給何安。
樊攸當即伏地稽首:豹公容稟!老朽已搜到惡客賄賂公行的賬簿!今日出門甚急,懇請豹公容老朽半日,遣人將賬簿取來,再呈豹公查驗!”
王豹見狀,旋即將竹簡放回原處笑道:“既是惡客擅行此事,便望樊公嚴懲不貸。”
樊攸連連點頭:“豹公明鑒!老朽絕不姑息!”
隨後王豹笑道:“至於有賄賂公行的,便非樊公家事,勞煩樊公連同賬簿一併押至本縣營帳之中,本縣要將其作為人證,押解至相府,由府君定奪。”
樊攸聞言隻能應諾。
王豹這才滿意笑道:“既如此,那第二樁便不提了,這竹簡便暫存於營陵縣廷,待水利順利完工後,本縣自會銷燬。吾等還是商議下水利之事,關於捐資之事望諸君各儘其能,某便不強求諸位了,至於征辟徭役一事,某會遣心腹留下督辦,便望諸君配合,莫要阻撓。”
眾豪右、鄉紳聞言長出一口氣,紛紛拱手:“豹公仁德,治水之工,利在於民,亦在吾等,吾定傾力輔佐。”
王豹頷首遂道:“張伯聽令!”
隻見阿醜趨步向前:“卑職在!”
“自即日起,由汝負責平壽縣,留汝麾下一心腹於濰鄉,先辦征辟徭役,依《戶律》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免鰥寡孤獨;至於修築水利,某會遣佐吏前來輔佐,然孔長史有訓,土木之功,乃傷民之舉,征辟徭役可從急,修築水利則緩圖,一日開渠、一日操練、一日休養,勿使民傷。”
阿醜抱拳:“卑職領命!”
隨後王豹笑道:“至於西鄉之職,由何人接替,由汝薦一人報於縣廷。”
阿醜拱手承諾。
緊接著王豹看向眾鄉紳抱拳道:“今日有勞諸君奔波,吾以令隨軍庖廚設宴,望諸君不棄軍營粗鄙,隨某前往共飲一杯。”
眾豪右、鄉紳不敢拒絕,隻得隨他前往武國安新紮的營寨,酒宴之事便是些客套話,便不多言。
自這日起,王豹左手罰錢,右手罰罪的名號,在北海從這平壽逐漸傳開,諸鄉豪右中有識之士都已看出,此次他率軍而來,目的不是罰罪,更不是勸豪右捐資。
其目的乃是安插心腹於北海各鄉督辦水利,至於那左右兩邊竹簡,不過是要他們這些豪右、鄉紳表個態。
然其帶數千郡兵隨行,卻無人敢觸起眉頭,就算虛與蛇委,也得先把這個態給表了。
但咱豹也不關心他們是否口是心非,他要的隻是控製住青壯,故此周亢、韓飛等人,各被安排入一個縣。
實際上,何安他們也冇查完北海、東萊所有鄉的豪右,隻是抽查了些,不過一些未查到的鄉,不過是堆在案幾上唬人的。
至於儒生林昭則是在王豹尋完平壽縣後,將他與威脅豪右交出的證據和人證,一併押往劇縣,由秦周發落。
此事傳出,孔禮是又驚又怒,連忙差人傳信,令其他依附孔氏的清流縣令不可妄動,否則他多年經營的勢力,隻怕要被王豹蠻不講理的一次拔出。
隻是孔禮現在還不知,很快秦周就會因東萊之事,和他重新達成統一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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