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堂內的氣氛愈發熱絡。
眾人不再拘著集體幸酒的規矩。
紛紛離席,按著相熟的圈子,各自舉杯應酬。
當然,首先都得敬何方、崔鈞......
畢嵐那邊,是有風骨的不去......像王允一圈子人全部打一圈,唯獨沒有敬畢嵐。
畢嵐心知肚明,也不去找不痛快。
他的名聲其實比張讓趙忠的好太多......最起碼這群士人還願意和他一起喝酒。
又幾輪下來,吳懿端著滿滿一爵酒,走到主位前,對著何方躬身一揖:“主君,兄弟我明天一早,就要跟著天使啟程回雒陽了,這杯酒,我敬你,請幸酒!”
“都是兄弟,不要客氣,幸酒!”
何方笑著舉爵,和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見吳懿還沒有走,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做兄弟,在心中。”
吳懿一口乾了爵裡的酒,抹了把嘴,聽著這話愣了愣。
隨即又道:“主君!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知道。”
何方點點頭,依舊笑著,又給他滿上酒,“還是那句話,好兄弟,在心中。”
吳懿看著何方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氣的的是吹鬍子瞪眼。
當下也不繞彎子了,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一臉理直氣壯的說道:“主君,咱明人不說暗話。
許褚去汝南,你送了他一柄七星寶刀。
太史慈去雁門上任,你送了他一柄首陽寶劍。
如今我要去豫州平叛,千裡迢迢的,主君總不能啥也不送我吧?”
這話一出,何方忍不住哈哈大笑,隨即道:“吳兄,太史慈和許褚,怎麼和你比?
許褚一個譙郡豪強,太史慈一個東萊寒門,都是兜裡沒幾兩錢的窮酸。
哪能跟你陳留吳氏的高門望族比?
你們家世代高門,什麼神兵利器沒見過,還看得上我這點東西?”
“那不一樣!”
吳懿藉著酒勁,也是撕破臉了,“我的那是我的,主君送的是主君的心意。
我不管,今天必須得送我一件!”
“行行行,怕了你了。”
何方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苦著臉道,“你也知道,地主家也沒有餘糧啊。
送你馬槊,你家傳的馬槊比我庫房裏的還好,你肯定看不上。
罷了罷了……”
他說著,抬手解下了腰間懸掛的佩劍,正是天子禦賜的那柄中興劍。
劍鞘鑲金嵌玉,是實打實的帝王禦賜之物。
一解下來,周遭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來。
何方把劍往吳懿手裏一遞:“拿著,這個夠分量了吧?”
吳懿嚇了一跳,手跟被燙了一樣往回縮,連連擺手,臉都白了:“別別別!
主君,這可是天子禦賜給你的中興劍!
你送給我,我哪敢要啊?
這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彈劾我一個僭越之罪,我腦袋都保不住!”
“幷州啊,天子賞賜之物,可不能輕易相送。”旁邊有人勸說道,卻被旁邊的旁邊人拉住:“兩人鬧著玩呢。”
“噢!”
“你自己說要的,現在給你又不敢要?”
何方挑眉,故意把劍又往前遞了遞,“要不要?你不要,回頭可別怪我沒送你東西。”
“別別別!”
吳懿頭搖得跟撥浪鼓,苦著臉道,“記賬。
先記賬上。
等我從豫州立了功回來,方伯再給我補個合適的!”
“那可不行,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啊。”
何方笑著把劍重新佩回腰間,又和吳懿碰了一爵。
兩人相視一眼,哈哈大笑,各自仰頭把酒喝了個乾淨。
見狀,周圍人也哈哈大笑,各自繼續飲酒說話。
放下酒爵,吳懿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語氣鄭重了幾分:“方伯,還有件事得拜託你。
這次去豫州平叛,刀槍無眼,我就不帶家眷過去了。
家母、拙荊,還有舍妹,都在界休城裏住著。
這一大家子,往後就得靠兄弟你多照拂了。”
何方聞言愣了愣,隨即一臉無語地看著他:“你父親吳公還在雒陽任官呢,你怎麼把家眷全弄到界休來了。
合著早就算計好,要把包袱甩給我,你們好快活的找小妾是吧。”
吳懿嘆了口氣,臉上沒了玩笑的神色,壓低聲音道:“何兄,早前有擅長望氣的方士說,雒陽不出三年,必有兵戈大亂,血光衝天。
原本阿翁是想安排我們全家,跟著太常劉焉去交州避難的。
誰成想,何兄你先一步做了幷州牧。
我思來想去,覺得你比劉焉靠譜得多,咱們關係也更好,於是便跟著你來了幷州。
前些時日你把幷州坐穩了,阿翁便藉著商隊的路子,把家眷全送了過來。”
何方挑了挑眉,心裏暗道果然,世家從來都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歷史上吳懿一族先是跟著劉焉入蜀,後來又成了蜀漢的開國功臣。
這份分散下注的套路,玩的飛起。
他也壓低聲音問道:“我可聽說,劉老師最近活動得厲害,眼瞅著就要去益州任州牧了。
怎麼,你阿翁這次不跟著他去益州了?”
“阿翁和劉焉是故交,關係匪淺。”
吳懿點點頭,道,“不過阿翁也說了,雞蛋不能都放一個籃子裏。
我留在主君這邊,從弟吳班帶著旁支的一些人,會跟著劉焉去益州。
兩邊都留條路,總沒錯的。”
“你們老吳家這手操作,纔是大家族生存正道。”
何方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麼,這就對我沒信心?還怕我這幷州保不住你家眷?”
“唉,不過是風中浮萍的無奈之舉罷了。
如今天下動蕩得越來越狠。”
吳懿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悵然,“豫州黃巾勢大,此去平叛,刀槍無眼。
我能不能平平安安回來,都還兩說呢。”
“怕什麼?”
何方無語,“我把麾下第一猛將許褚都派給你了,還有兩千精銳。
區區黃巾餘孽,還能翻了天去?
你以為我把七星寶刀送給許褚是白送的?
不就是讓他憑著這身本事,好好護著你這個主將的周全?”
吳懿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信你個鬼!
你明明就是想收攏猛將的心思,怕他走了以後效忠他人。
這七星寶刀一出,誰還比得上你。”
兩人對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罷,何方放下酒爵,起身理了理衣袍,正經道:“不知道也罷了。
既然知道老夫人到了界休,我這做兄弟的,不去府裡拜望一下老夫人,也太不合禮數了。
走,陪我去一趟你府上。”
說罷,他端起酒爵,對著堂內眾人道:“諸位,今日不勝酒力,就先失陪了,大家盡興!”
畢嵐喝的滿臉通紅,笑著擺了擺手:“君侯自便便是,咱家這裏,不用客氣。”
崔鈞也起身拱手,臉上滿是敬重:“方伯自便。”
其餘眾人也紛紛起身應和,何方順勢晃了晃身子,裝作酒意上湧的模樣,對著吳懿抬了抬下巴。
吳懿心領神會,上前扶住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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