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當今天下,能稱得上英雄的,唯袁本初一人。
今日聽子師兄一言,才知是我坐井觀天了。
冠軍侯這般人物,纔是真的國之柱石啊。”
崔鈞心裏更是生出了幾分感慨。
世人皆道他崔州平和兄長崔元平是公族名士,二龍齊飛,與袁紹袁術齊名。
當然,袁術可能是減分項,所以才能如此......
可見了何方這般年輕有為的州牧,才知江山代有才人出,不知不覺中,已經落後太多。
“唯一可惜的是,冠軍侯與閹宦同樣交好,這對於我們士族來說,並非好事。”王允捋了捋鬍子,嘆氣說道。
“那子師你為何在此盡心儘力?”崔鈞瞥了王允一眼,問道。
王允挺起胸膛,正色道:“我王某人雖然有心誅殺閹宦,還天下清平。
但主君既然推舉了我,而我又接納了推舉,自然有了主僕君臣的名分。
在其位謀其政,我既然是冠軍侯的臣子,自當竭盡所能,以報知遇之恩。
這種是非,還是分的清的。”
崔鈞聞言,欽佩不已。
......
休縣城的驛館客舍裡,熏爐燃著淡淡的寧神芸香。
案上的漆木茶盤裏,青瓷茶盞還騰著裊裊的白汽。
口才雄辯、素來在各色賓客麵前遊刃有餘的蔣乾,此刻正垂手立在一旁。
臉上完全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隻剩掩不住的落寞。
身為州牧府的客曹從事,他負責接待各方來使。
陪著中常侍畢嵐這種天子近臣,本就是分內之事,什麼宦官不宦官的,他心中半分抵觸都沒有。
可讓他坐立難安的是,方纔這半個時辰裡,自家主君何方和畢嵐你一言我一語,聊的什麼慣性定律、萬有引力定律......
那些詞句他每個字都認得,合在一起,卻像聽天書一般,一點都插不上話。
這讓素來以讀遍天下書自傲的蔣乾,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儒家的五經六藝、黃老的玄學義理,就沒有他不爛熟於心的;
便是算數、天文曆法,不敢說和朝中的博士比肩,也稱得上精通,就算是當世的算聖劉洪在此,他也能上前攀談一二……
可偏偏君侯口中的這些學問,他竟聞所未聞,連一點邊都摸不到。
不多時,見何方和畢嵐聊得口乾,端起空茶盞頓了頓。
蔣乾連忙快步上前,搶過婢女盤中溫好的茶水,躬身給二人添滿。
又順勢把茶盞遞到二人手邊,藉著這個由頭,小心翼翼地插嘴問道:“方伯,畢公公,方纔二位所論的學問,小生聞所未聞。
不知可有相關書籍,能借小生一觀嗎?”
畢嵐端起茶盞,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皮都沒抬,更沒接他的話茬。
他本就擅長發明和實踐的東西,看不上儒學。
如今跟著何方摸了些物理的門道,在這些“格物”學問上,更把蔣乾這類隻通經學的儒生看不上眼。
何方見狀,回過頭看向一臉求知、又藏著幾分窘迫的蔣乾,笑著問道:“怎麼,你對物理有興趣?”
“原來這門學問叫物理?
是世間萬物執行的道理嗎?”
蔣乾眼睛一亮,連忙躬身追問,語氣裡滿是好奇。
整個人就好像充滿求知慾的小學生。
“是描述世間物體本質與執行規律的定理。”
畢嵐撚著下巴上的鬍子,冷哼一聲,打斷了蔣乾自作聰明的話。
不過,何方反倒來了興緻。
他心底裡不想天天親自下場當老師。
可基礎物理也好,基礎化學也罷,這些能推動時代往前走的知識,終究是要傳播出去的。
敝帚自珍,本就等於拒絕進步。
他也一直在物色能吃透這些學問、再替他授課傳業的合適人選。
於是,何方故作遲疑地頓了頓,看著蔣幹道:“你若是真想鑽研這門學問的話……”
“不是,不是!”
蔣乾一聽這話,心裏先咯噔一下,他太清楚這些獨門學問的貴重了。
有些家學經書,想修的話,輕則拜師,重則投誠......他哪裏敢真的要。
於是,蔣乾連連擺手,躬身解釋道,“方伯恕罪,小生並非要深究此道。
隻是小生身為客曹從事,日後要接待天下往來的賓客,需得博聞廣識。
無論來的人談經論道,還是聊些雜學,我都能與之相談甚歡,不墮了咱們幷州的臉麵。
物理之學,小生隻求淺嘗輒止,略懂一二,能接上話便足矣。”
何方:“……”
我不想當老師啊!
心裏剛冒頭的抓壯丁念頭,瞬間落了空。
感情這位蔣乾和諸葛亮一樣,都是好讀書不求甚解的型別。
他暗自嘆了口氣,看來往後,必須得大幅度提高授課先生的待遇才行。
後世老師遍地都是,可在這漢末,能沉下心學這些新學問、還願意傳道授業的人,屬於鳳毛麟角的稀缺品種。
他也沒再多說,隨手從身側的書箱裏拿出一本線裝的《基礎物理概要》,遞給蔣乾:“這本書你先拿回去,空閑的時候可以翻翻看。
我記得你客曹那邊,前些日子招了不少貧家的男童女童。
平日裏也讓他們擇些淺顯的篇目讀一讀、看一看。
一來能讓孩子們多識些字,二來也顯得咱們幷州州府,書香遍地,學問無所不包。”
“謹唯君侯之命!”
蔣乾連忙雙手接過書,躬身應下,語氣裡滿是恭敬。
“沒別的事,你先退下吧。”
“謹唯。”
蔣乾再次躬身行禮,捧著書,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不忘細心地掩好了房門。
屋內又隻剩了何方與畢嵐二人。
畢嵐放下茶盞,話鋒一轉,說起了同來的崔鈞:“說起來,這次跟咱家一同來的崔州平,君侯也見了。
此人跟他兄長崔元平可不一樣,性子太直,認死理,有些過正了,不是個會轉彎的人。”
何方聞言笑了笑,淡淡道:“如今這世道,禮樂崩壞,人心不古。
能有人守著心裏的規矩、堅持正道,總歸是件好事。”
畢嵐撚著鬍子點了點頭,看著何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你有這個見識,就很好。
咱家就怕你少年得誌,瞧不上這些酸儒的堅持,反倒落了下乘。”
又閑聊了幾句朝堂上的閑話,畢嵐忽然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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