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見狀,對著眾人道:“你們都先忙去吧。”
“唯。”
眾人齊齊應唯,躬身告退。
轉眼之間,講武場邊,就隻剩下何方、郭縕,還有少年郭淮三人。
“好了,現在沒有外人了,府君有話,不妨直說。”何方看著郭縕道。
郭縕這才苦笑一聲,對著何方拱了拱手。
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直白:“君侯,明人不說暗話,下官此次辭官,非是老邁體衰,而是……
君侯難道不是有意逼下官辭官嗎?”
何方當場愣住了,滿臉的莫名其妙:“啊?哪裏來的事?我什麼時候逼你辭官了?”
“自君侯執掌幷州以來,政令頻出。
屢屢派遣督郵、從事巡行各郡,嚴查郡縣吏治。
下官雁門郡,前後有三名縣尉、兩名功曹,四十八名佐吏被州府拿問下獄。”
郭縕看著何方,苦笑道,“官場之上,向來是敲山震虎,打狗看主。
君侯拿問下官的屬吏,步步緊逼。
下官自然明白,這是君侯容不下下官,想換自己的心腹執掌雁門。
與其等著君侯上表朝廷免了下官的職,不如下官主動請辭,還能留幾分體麵。”
何方聽完,徹底無語了。
果然自行腦補最致命。
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我的郭府君啊,你都在想什麼?
合著我整頓吏治,懲治貪腐。
到你這裏,就成了專門針對你,逼你辭官了?
就不能是我真的是個清官,真的想整頓吏治,懲治貪腐嗎?”
郭縕道:“自古以來,何官不貪?
不過手段拙劣與否罷了。
至於整治,歷來便是上層爭鬥,下層分列站隊的戲碼。
至於清官,何曾能有高位,不過是身在局中而不自知罷了。”
何方頓了頓,他被說的也有些無語,郭縕說的好像有道理,好像真的有道理......
不過,他有些話,自然不能和郭縕細說,於是語氣鄭重道:“他人我管不到。
但我何方執政,說起來也簡單,就八個字——以法為準,一視同仁。
至於打壓之說,你且想想,我到幷州之後,懲治貪腐,查的全是我上任之後新犯的事。
上任之前的爛賬,可是一筆都沒算。
但我既為幷州牧守,自然安定一方。
不管是你雁門的官,還是太原、西河的官,隻要貪贓枉法、魚肉百姓,我就查,就辦。
隻要奉公守法、守土安民,我就用,就護。
自始至終,從來沒有針對你郭府君一個人的意思,更沒有逼你辭官的想法。”
“你若是不信,我給你舉個例子。”
何方指了指營寨方向,“許褚許仲康,你認識吧,從我在雒陽的時候就跟著我,是我最親信的人。
論私人感情,整個幷州,沒人比他跟我更近。
可他沒有實打實的戰功,到現在,也還隻是個軍司馬,我沒給他破格升過一級半級。
至於我把貼身的七星寶刀贈給他,那是我私人的情分,跟公事無關。
公是公,私是私,我分得清清楚楚。”
郭縕站在原地,聽著這番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是尷尬,又是慚愧。
好半天才對著何方深深一揖,苦笑道:“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覷了君侯的胸襟。
慚愧,實在是慚愧。”
“慚愧就不必了,誤會解開就好。”
何方擺了擺手,笑道,“辭官的事,你就當沒說過,雁門郡離不開你。
趕緊收拾收拾,回你的治所去。
再擅離職守,我可真要按法治你的罪了。”
誰知郭縕卻搖了搖頭,一臉的為難:“君侯,話既已出口,下官哪裏還有顏麵再回雁門?
來之前,下官已經跟郡裡的僚屬、治中的官員都交代好了郡中事務。
如今再灰溜溜地回去,下官這張臉,往後在雁門也沒處放了。
更何況,你也說了,依法治州。
按漢律,二千石官員擅離治所,本就該免官。
與其等著方伯免官,不如下官自己請辭,還落個體麵。”
何方一時語塞,被他這話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揉了揉眉心,索性也不繞彎子,實話實說:“郭府君,我也不跟你說那些虛頭巴腦的惜才之語。
實話跟你說,我剛來幷州,不到一年,已經換了太原、西河兩個郡守。
如今再把你這個雁門太守換了,雒陽朝廷那邊,還有大將軍何進,都會覺得我何方任人唯親,在幷州培植私人勢力,沒有容人之雅量。
這對我管理幷州,安定民生十分不利。
這纔是我不想讓你辭官的真正原因。”
郭縕當場愣在原地,瞪著眼睛看了何方半天。
就在何方被他瞧得有些不悅的時候,郭縕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方伯!
方伯真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實誠之人!
官場之上,哪有你這麼說話的?
旁人就算是這個心思,也滿口都是‘惜才愛才’‘邊境離不開府君’,
君倒好,直接把實話都說了!”
“大家都是聰明人,猜來猜去的,內耗沒意思。
不如乾脆些,有什麼說什麼。”
何方也笑了,“你看,你之前不就是猜來猜去,把自己都猜進去了?
我實話實說,反倒沒誤會了。”
“是這個道理,是這個道理!”
郭縕笑著捋了捋鬍鬚,又嘆道,“隻可惜,下官不是聰明人。
不然也不會猜了這麼久,都沒猜對方伯的心思。”
“那就對了,既然不聰明,那才更要實話實說。”
何方認真的說道。
他覺得很多事情其實很簡單,或者說思維方一點,也就沒有那麼多彎彎繞。
前世公司,集團、條線、公司、專案、第三方,各項管理,頭皮都發麻。
後來經濟下行,行業深秋,於是把很多部門都砍掉了。
事情做得反而通暢起來,也沒有那麼多ppt要彙報了......
閑暇之餘,他甚至有空喝杯咖啡,研究研究茶水和小說。
感情工作本來就不是很繁瑣,是因為閑的人多了,所以繁瑣......
郭縕又是一愣,隨即笑得更開懷了。
先前的尷尬與拘謹,盡數消散無蹤。
他對著何方再次拱手,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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