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雖然在皇宮之中辦公,但要想見到皇帝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因為皇宮之中,還有宮。
如東宮、長樂宮等辦公場所,又叫殿中。
皇帝居住、皇後所居中宮、太後所居、嬪妃宮女所居,那個叫禁中,也叫省中。
如同後世高聳入雲的公司集團總部大樓。
他這個右中郎將,算起來是中朝官,好比在大樓中層辦公的部門主管。
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處理著值守、巡查等。
可想要主動去見“董事長”——也就是天子,絕不是抬腿上樓那麼簡單。
你不得先去預約?
尋常流程,得先去公車司馬署遞上奏疏,寫明事由,再由公車司馬令層層轉呈。
運氣好,天子得空,或許三五日便能批複見駕;
運氣不好,奏疏壓在一堆文書裡,十天半月都未必有音訊。
更別提公車司馬署和中常侍那幫人,若是有人想從中作梗,他的奏疏怕是連禁中的門檻都摸不著,直接便石沉大海了。
何方自然不肯耗這個時間。
而他的事情,也不好在朝會上說。
所以他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剛踏入右中郎將的署台,便吩咐道:“今日當值的郎官,除了留守的,你們幾個,兩兩一組,去到宮中各處要道候著。
瞧見侍中、中常侍這些近臣,不必通報,直接請過來一敘。
有人請過來,其他的便撤了。”
話音剛落,人群裡的壺璐便眼睛一亮,當即拱手:“某這就往!”
少年郎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在署台裡待著處理文書,早憋得渾身不自在。
而且作為被何方親自舉薦的郎官,到現在都沒有什麼能做的。
聽聞能出去走動,當即興沖沖地拔腿就跑,比其他郎官快了不止一步。
何方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轉身走向署台內側的公務房。
楊懿、金尚、司馬芝三人正埋首案前。
處理著堆積的竹簡文書,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確實未必有那麼多事,恰巧聽見十幾天沒有來上班的領導來了,假裝也要找點事不是。
“不必多禮。”
何方抬手示意,隨口問道,“近來值守可有疏漏?宮牆內外的巡查,可曾發現異常?”
楊懿率先回話,手中捧著一冊登記薄:“回君侯,一切如常。
宮牆巡查按時辰輪換,未有閑雜人等擅闖;
各宮門的符節查驗,也都嚴格依製,不曾出半點差錯。”
金尚跟著補充:“唯有前日夜裏,長樂宮西側牆根的一處排水口略有鬆動,已讓人連夜修補妥當,不影響防禦。”
司馬芝則遞上一冊物資賬冊:“君侯請看,本月的甲冑修繕、箭矢補充,都已按數領用,賬目清晰,可隨時覈查。”
何方接過賬冊翻了幾頁,見各項事務都打理得井井有條,便點了點頭:“做得不錯。
亂世之中,宮中值守容不得半點馬虎,你們切記謹慎行事。”
三人齊聲應唯。
就在這時,楊懿似是想起了什麼,猶豫著開口:“君侯,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楊懿壓低聲音:“是關於今歲的大赦名單。
君侯也知道,每逢大赦,獄中囚犯想要列名赦免,都得按罪階繳納一筆贖金,這也是中樞一筆不小的進項。
可今年,交錢的人竟寥寥無幾,甚至有不少囚犯,寧願繼續待在獄中,也不肯出來。”
何方眉頭微挑:“哦?竟有此事?”
“千真萬確。”楊懿苦笑著點頭,“聽說,甚至有些囚犯私下議論,說如今外頭兵荒馬亂,盜匪橫行,田畝荒蕪,出去了也是餓死、戰死,反倒不如在獄中,好歹能混口飯吃。
這般一來,中樞本指望靠大赦撈一筆,結果......
歲首大典的錢,又花到海裡去了,聽說今上都有意取消大典了,不過被太常給勸住了。”
金尚在一旁補充道:“何止是大赦贖金。
如今天下人口銳減,算賦、田賦的收繳,比往年少了三成還多。
可開銷卻隻增不減——西邊要防涼州,南邊要剿賊寇,北方烏桓人的叛亂不止,各處軍餉糧草,哪一樣都得花錢。
聽說年初攢下的那點錢,這幾個月又流水般花出去了。
國家近來在宮中,為了錢的事,沒少發脾氣。”
何方聞言,眸光微微一動。
漢靈帝劉宏也是可憐......
太平道叛亂時,幾乎耗空了他攢了幾十年的糧。
叛亂平定才第二年,劉宏便迫不及待地徵收修宮錢。
結果逼得河北黑山軍嘯聚百萬,青徐黃巾死灰復燃,連南陽太守司馬直都不堪重負,憤而自殺。
結果又是一地雞毛。
各處都要補貼。
天子缺錢,缺得厲害。
不然的話,曹嵩買個太尉,也不會出十倍價格。
如此正好,他此番進宮找皇帝......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壺璐的隔著老遠便響了起來:“君侯!君侯!
我尋著人了!”
何方聽到壺璐的喊聲,當即邁步走出署台。
宮牆下的陰影裡,立著一名身著錦緞宦官袍,頭戴貂蟬冠的中年男子。
身形微胖,麵容圓潤,頷下無須,手中捏著一柄象牙拂塵,正是中常侍高望。
他身後跟著兩名小宦官,垂手侍立,眉眼間透著幾分倨傲。
何方快步上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拱手行禮:“下官何方,見過高常侍。”
高望抬眼打量著他,見何方年紀輕輕,卻氣度沉穩,眉宇間自有一股銳氣,當下還禮時皮笑肉不笑地道:“右中郎將客氣了。
方纔聽聞你遣人相請,咱家還頗感意外,不知右中郎將找咱家有何要事?”
一旁的壺璐正興沖沖地站著,見何方沒再吩咐他做事,便想湊上前聽個究竟。
何方瞥了他一眼:“壺璐,去把外麵候著的郎官都叫回來。”
壺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咧嘴應了聲“唯”,轉身一溜煙跑開了。
“高常侍!”
何方纔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奏疏,“我有一封奏疏,事關幷州邊防要務,急於呈遞陛下,十萬火急。
隻是公車司馬署那邊流程繁瑣,怕耽誤了時機,故而冒昧請高常侍幫忙轉交。”
高望聞言,先是一怔,低頭看了看何方手中的奏疏,又抬眼看向何方,眼神裡滿是訝異。
讓我幫你傳信,我和你熟嗎?!
好傢夥!
世人都說這何方是外戚子弟,年少得誌,囂張跋扈,他往日裏還半信半疑,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他高望是誰?
那可是十常侍之一,多少人擠破頭想巴結他,送禮送錢都唯恐不及,尋常官員就算有事相求,也得先繞上半天圈子,說盡好話,再奉上厚禮,哪有像何方這樣的。
直接把他叫來,張口就是讓他幫忙傳奏疏,連句客套的話都不多說!
這小子,莫不是覺得仗著大將軍何進的勢,就能這般託大?
高望心裏腹誹不已,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笑眯眯的神情,隻是眼底的溫度淡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接奏疏,而是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拂塵,似笑非笑道:“右中郎將倒是會選人。
咱家倒是好奇,這奏疏裡寫的,究竟是何等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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