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熱烈的討論之後,何進令主簿陳琳擬寫奏疏、
措辭懇切地提請朝廷整飭幷州邊防。
同時加急行文給護匈奴中郎將、西河太守及幷州刺史,令他們嚴加戒備、安撫胡眾,務必未雨綢繆。
奏疏與行文之事吩咐妥當,何進便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
議事的僚屬們躬身行禮,魚貫而出。
內閣的殿門緩緩合上,隻剩下何進與何方二人。
閣內燭火搖曳,映著何進略顯疲憊的麵容。
他靠在憑幾上,揉了揉眉心,這才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何方,聲音低沉:“怎麼樣?
野王那邊的人手,操練得如何了?”
何方躬身回話:“回阿翁,野王與溫縣兩處,聚攏的流民、莊客加起來有萬餘之眾。
隻是良莠不齊,挑其精壯編練成卒,隻有一千人。
兒已令淩操嚴加操練,皆是按戰陣之法打磨。
若是配上精良甲冑,戰力足以抵得上北軍一營。
再加上兒臣原本麾下銳卒,合起來,可抵北軍三營。”
何進緩緩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卻有些悠遠。
他雖是大將軍,總領天下兵馬,可那是戰時。
如今,不過是名義上罷了,北軍五校的人員任免,哪一個不要上奏到尚書台。
北軍中侯何顒雖是他舉薦的,可此人與袁氏交情匪淺,立場本就微妙。
當然,若不是何顒這個態度,他也坐不到北軍中侯的位置上。
少了袁氏的運作,很多事情沒那麼容易。
這些年他暗中安插人手,想要將北軍五營換成自己的心腹,卻是步履維艱。
禁軍之中盤根錯節,世家、宦官的勢力早已滲透其間,牽一髮而動全身。
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敢確定,那些安插進去的人,究竟是忠於他,還是陽奉陰違,暗中投靠了旁人。
為什麼這麼做,不這麼做的話,他睡不著啊。
當年竇憲、梁冀,哪個不是權傾朝野、手握重兵?
可到頭來,一紙天子詔令下來,麾下便樹倒猢猻散,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也就竇武,還能調動北軍五校,可臨到與對峙時,不過宦官幾句喝斥,軍士便紛紛離散。
說到底,還是沒有真正的死士可用。
營中早被宦官摻了沙子,一旦有人先退,其他人便跟著作鳥獸散。
朝中的禁軍,歷來就是塊渾水,誰也說不清,到底誰是誰的人。
何進心中念頭百轉,麵上卻不動聲色。
何方見狀,進言道:“兩千精銳,看著不少,可都駐守在溫縣、野王,離雒陽太遠了。
真到了關鍵時刻,若有人封住孟津渡口,截斷河內與雒陽的通路。
這些人馬,可就成了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需得在雒陽近郊,再暗中培植一支力量。
否則,僅憑北軍那些盤根錯節的兵馬,怕是靠不住。”
何進抬眼看向他,眼神複雜,緩緩道:“事情,沒有你想的那般簡單。
今上對軍權之事,向來看得極重。
他心中的主意,從來都是把兵權分散在不同勢力手中。
讓外戚、士族、宦官相互掣肘。
如此才能確保,沒人能一家獨大,威脅到皇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問道:“你麾下的部曲,自冀州回來之後,本應按原製駐紮在雒陽西郊,拱衛京畿。
為何最後,卻改道去了溫縣駐守?”
何方不假思索道:“定是有人在陛下麵前進了讒言,說兒臣麾下驕兵悍將,不宜駐紮在京畿附近。”
“嗬嗬。”
何進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通透,“讒言?
今上並非愚笨之人,每日送到他禦前的讒言,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從來不在意這些話是對是錯。
他在意的是,這些事會不會造成平衡被打破。”
他看著何方,眼神愈發深邃:“我當初讓你去冀州,本意是讓你歷練歷練部曲,順便撈些軍功,站穩腳跟便好。
可你倒好,連番大勝,以千騎破萬餘烏桓,名聲都傳到了塞外。
如此一來,在今上眼裏,我麾下本就有北軍的影響力,再加上你這支能征善戰的部曲。
平衡,就被打破了。”
何方聞言,臉上露出幾分無語的神色,忍不住道:“阿翁,這實在是冤枉!
能打的,也就我這一曲人馬,你麾下另外三曲。
雖然有吳匡和張璋操練,但實際戰力,那是肯定不如北軍五校的!”
何進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何方的肩膀:“你知道,我知道,可今上知道麼?
就算有人在他麵前替你辯解,說你麾下數百精銳,他會信麼?”
何方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你也別覺得委屈。”
何進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事情有壞的一麵,自然也有好的一麵。
你這一部駐紮在溫縣,遠離京畿,陛下心中那份‘失衡’的顧慮便消了大半。
如此一來,我這邊很多人事安排,也就順暢了很多。
這其實,也是今上從平衡角度考慮的補償。”
何方點了點頭。
東漢中後期的皇帝生存環境惡劣,但同樣的,惡劣的環境使得幾乎沒有庸碌的皇帝。
歷史上詬病頗深的漢桓帝,在何方看來,再給點時間,足以中興東漢。
漢靈帝表現的比漢桓帝差些,但何嘗不是對生存環境惡劣而打的補丁。
而且自太平道叛亂之後,基本上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根本沒有多少喘息的機會。
他想了想,問道:“阿翁,幷州胡人叛亂的事情,如果隻有眼前這些動作的話,肯定是來不及的。”
“這幫胡人真要叛亂?”
何進微微一怔,“這不是你在野王縣打擊豪強的藉口麼?”
何方嘆了口氣道:“阿翁,屠各胡已經開始集結了,一月之內必叛!”
“待叛了再說吧。
這不是你一個右中郎將要考慮的事情,也不是我這個大將軍要考慮的事情。”何進搖搖頭,“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否則,不但事情做不好。
在其位的人,還要打壓你。”
“兒受教了。”
“嗯,你去後院給主母請個安就回去歇歇吧。”
“唯。”
......
何方離開之後,何進獨自端坐在內閣之中。
不多時,何顒和張津再次返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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