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一夜的燈火通明後,宗族裏終於有了定論。
族長與秦翁召集族人反覆商議,決定還是看各門自己的選擇。
最後,約有三分之一族人準備遷走。
其中核心便是秦羅敷一家,再加上幾支與他們血緣親近的門內,以及一些偏遠些子嗣多的,也有幾個男丁隨行。
幾百年的故土紮根,田產、祖宅、宗族墓地皆在此地,不是誰都有魄力說走就走。
而且經過此次烏桓之亂,空下的土地增多,大小家族之間的矛盾自然減弱。
留下的族人,大多是家底豐厚、捨不得祖業的,也存著僥倖。
何方既已認下秦羅敷做義妹,又放了狠話“誰敢欺負便滅全族”。
趙王劉豫就算懷恨在心,也絕不敢在何方勢盛時輕舉妄動。
真要報復,總得等何方失勢之後。
不過搬遷走的,也不是和何方同路,他們這邊的事情也要安排下來。
諸如田畝、宅邸還想要的就委託給相親的人。
不想要的就低價折給族中人。
來來回回少數也要不少的功夫。
同路的是其中兩個中年人,以及十幾個族中青年,其中有些是作為何方的義從。
有些則是要提前去雒陽或者周邊提前找位置、購買土地宅邸,以安置族人。
幾百人的搬遷,哪有這麼簡單的事情。
這也就相當於再開一個分支了。
實際上,很多族中人到了外地當官,也會在外地繁衍,族中鄉黨也會有些搬遷過去開枝散葉。
如此又是一族。
但彼此還是同宗。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陳國的袁氏,跑到汝南的一支,反而後來居上,超越本宗。
第二日,何方沒有多留,與趙雲、太史慈等人一同啟程,朝著魏郡鄴縣進發。
一路行進,沿途百姓安居,炊煙升起。
田野間雖有殘秋蕭瑟,卻已不復往日戰亂景象。
當日傍晚,隊伍便抵達了鄴縣。
魏郡治所,城池堅固,市井繁華。
作為冀州與司隸的交通要衝,此處早已聚集了不少朝廷官吏與軍隊。
鄴縣城外,秋風卷著塵土掠過官道,遠處的城池輪廓在殘陽下顯得格外雄渾。
聽聞何方即將抵達,新任中郎將孟益早已領著屬官等候在此。
此人年約四十有餘,麵容方正,頷下留著三縷長須,身著一襲漿洗得平整的儒士服,頭戴進賢冠。
可見就官職本身而言,其更喜歡標榜儒士經學的身份。
“孟將軍!”
“何將軍!”
孟益與何方雖素未謀麵,彼此卻早有耳聞。
津幫愛看《春秋》的孟光,正是孟氏宗族的旁支子弟。
雖在何方的團隊中,未躋身核心,卻繫結極深。
又因為官麵上的身份,算是遊離於所謂“津幫”之外,反倒愈發得到器重。
而孟益作為雒陽孟氏當代族長,雖說骨子裏瞧不上津幫這類新興的市井派係勢力,卻不敢有半分小覷。
畢竟何方背後站著的,是權傾朝野的大將軍何進,如今外戚勢盛。
即便是根基深厚的老牌士族,也需暫避其峰。
更何況何方本身能力出眾,冀州幾場大勝,直接以未及冠的年紀,躋身兩千石,被封冠軍侯。
可以說,無論是大將軍,還是天子,都有壓製何方的心思,但卻無法改變他們現在都喜歡何方的事實。
“何將軍少年英雄,平定冀州、大破烏桓的捷報,早已傳遍雒陽,孟某深為敬佩!
國家更是力排眾議,封為當朝冠軍侯,令人欽佩不已。”
見何方臨到跟前才翻身下馬,孟益雖有些不喜,但卻率先拱手行禮。
其語氣沉穩,帶著儒士特有的溫文爾雅,“犬侄孟光多蒙照拂,日後還望將軍繼續提點。”
“叮,孟益對你的親密度下降5,為8!”
雖然孟益笑容可掬,但係統的提醒卻是實打實的。
何方微微一笑,拱手回禮:“孟將軍客氣了。
令侄才思敏捷,辦事穩妥,是我至交好友。
倒是我該謝孟氏出此人才。
冀州後麵的事宜,還要勞煩將軍費心。”
兩人寒暄數語,便轉入正題。
早有屬官抬來案幾,擺上兵符、名冊、防務圖冊等物,交接儀式雖簡,章法卻不亂。
最起碼,截至目前。
後漢軍製嚴謹,兵符勘合、名冊核對、防區劃分,缺一不可。
尤其是天子節杖的移交,眾人還得磕頭......
這讓何方腹誹不已,天子也是摳門,再給孟益一個節杖就是,非要把自己這個給孟益......
當然,大將軍的,何方就不會交給孟益了。
......
“我本部與諸位義從,此次出征日久,將士們多有勞頓,此次便隨我返回雒陽休整,聽候朝廷調遣。”
連番大戰,何方的七百多人,傷亡也有百餘。
不過經歷連番大戰的洗禮,這些玄甲騎兵早已褪去質樸,有了幾分強軍的雛形。
武力值也平均提升了七八點。
孟益點頭,這是約定俗成的事情。
何方原本的一曲人馬,本來就是大將軍府的部曲兵。
不過心中的可惜也是少不了的,這些人軍容嚴整,目光肅殺,顯然都是精銳。
隨後談及麴義所部,何方語氣也少不了恭維幾句:“別部司馬麴義所轄涼州健兒,戰力兇悍。
此次劃歸中郎統領,繼續清剿冀州境內殘餘烏桓殘部,鞏固邊防。”
孟益心中瞭然。
麴義本是蓋勛舊部,屬涼州勢力一脈。
如今涼州叛亂未平,涼州大族多有兩頭下注之舉。
麴義無甚強硬靠山,自然隻能留在此地繼續“乾臟活累活”,這便是亂世之中,無背景將領的無奈。
他頷首應道:“將軍放心,麴將軍勇冠三軍,孟某定當與其同心協力,不負朝廷所託。”
話鋒一轉,何方看向身旁的屬官,語氣多了幾分鄭重:“崔琰、朱靈所部,皆是冀州本地子弟,此次從軍隻為保衛鄉梓。
如今冀州初定,他們暫歸中郎節製,卻還望中郎多加照拂。
將士們思鄉情切,若非必要,不必調遣遠戍。
待局勢徹底安穩,還請允許他們解甲歸田,或留任本地防務。”
崔琰是清河崔氏子弟,雖非嫡長,卻有聲名;
朱靈則是冀州本地豪強出身,兩人皆是何方一手提拔,如今他要返回雒陽,自然要為麾下人謀個安穩。
孟益心中清楚,這既是何方的託付,也是一種提醒——提醒他不可輕易動何方的人。
他含笑應道:“將軍體恤下屬,孟某佩服。
崔、朱二位將軍皆是棟樑之才,所部將士又熟悉本地情況,孟某定會妥善安置,絕不敢委屈了他們。”
孟益本就是士族與宦官勢力多番商議後,推出來“摘果子”的人選——何方平定冀州,戰功太盛,已遭朝堂忌憚。
讓孟益接手,既能平衡各方勢力,又能避免何方軍權過大。
畢竟這傢夥還沒有娶妻生子,又是年輕人,萬一被人蠱惑,幹了什麼萬劫不復的勾當,如何處置。
是以孟益對何方也是極盡恭維,事實上,他本來還都做好何方發脾氣的準備。
誰知對方倒是沉穩的多,不錯,不錯。
如是想著......何方又得到了係統的提醒,孟益對他的親密度上升5點。
何方:“......”
孟益言語間滿是客氣:“將軍此番出征,斬蘇仆延、誅王政,解平原之圍,清冀州之寇,立下不世之功。
孟某不過是坐享其成,日後論功,還需將軍在陛下麵前多為孟某美言幾句。”
“將軍說笑了。”何方客氣不已,“冀州平定,乃是朝廷洪福,將士用命,我不過是順勢而為。
將軍素有賢名,此番坐鎮冀州,定能安撫民心,穩固邊防,待時局穩定,發兵幽州,那纔是不世之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間儘是虛與委蛇的客套。
卻又含沙射影,似乎話中有話。
一旁的屬官們各司其職,核對名冊、交接兵符,動作有條不紊。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看似和諧的交接背後,實則也有角力:孟益要坐穩這個位置,需借何方的餘威安撫冀州將士。
何方要保全麾下人馬,需給足孟益麵子,更要借孟氏宗族的影響力,護住崔琰、朱靈等人。
一旁做道家打扮的張津看的不禁暗暗頷首。
都說何方俊傑,今日行止,堪稱老辣。
待所有交接事宜完畢,孟益再次拱手:“將軍一路勞頓,孟某已在城中備下薄宴,還請將軍入城歇息。”
這自然沒有什麼好拒絕的!
畢竟開宴席,還能普遍增加親密度不是,最關鍵的,還不要自己花錢......
於是軍中將士在城外軍營之中安歇,何方帶著趙雲許褚等人入城參加宴會。
“何將軍!”
眼見事情都處理好,張津這個時候纔出聲。
“張君!”
何方拱手行禮時姿態謙和,張津身為何進心腹兼同鄉,在何進那裏份量極重。
可以說,他參與何進很多私密的事情,而何進的很多抉擇,也都有他的出謀劃策。
換句話說,兩個從事中郎,鄭達主要是幫大將軍處理一些瑣事的。
張津纔是何進最信重的人。
“張君乃是長輩,稱呼小子姓名便可。
家父近來安好否?”何方回道。
族父也是父,說家父並沒有什麼問題。
張津作為何方的鐵哥們,確實算長輩。
張津抬手虛扶,語氣中帶著幾分鄭重:“將軍此言差矣,軍中自有軍規,職務稱謂不可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何方身後嚴整的佇列,續道,“自從將軍領兵入冀州,大將軍無日不在掛念。
烏桓兇悍,冀州局勢複雜,幸得將軍神武悍勇,連破強敵、平定叛亂。
隻是……”
張津話鋒微頓,似有斟酌,最終還是輕聲道:“將軍鋒芒太過,朝中非議漸多,陛下亦有顧慮。
此次召將軍回師,正是大將軍為將軍避禍,也是為平衡朝局,還望將軍體察。”
何方神色平靜,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方明白家父深意,也謝張君提點。
樹大招風,此番大捷雖為國家,卻也難免引人側目,回師休整,正是合宜之舉。”
不遠處,孟益望著兩人交談的背影,臉上的客套笑容漸漸淡去,轉身對身旁的長史沉聲道:“何方此人,年少卻無半分驕縱之氣,行事滴水不漏,難怪能得大將軍如此器重。
傳令下去:崔琰、朱靈所部,務必善待,一應軍需不得剋扣;
麴義所部雖勇,卻需嚴加約束,令其專註清剿殘寇,不得擅生事端。”
長史躬身應諾,心中暗自感慨:這何方年紀輕輕,竟能讓士族出身的孟中郎如此忌憚,又得大將軍傾力維護,日後前程當真不可限量。
這邊張津從懷中取出幾封封緘完好的信件,遞向何方:“周瑜、範先生等人已提前返回雒陽。
臨行前托我將此信轉交將軍,內裡想必是軍中諸事。”
何方接過信件,臉上露出真切的感念之色:“此番出征,若不是家父舉薦,讓我拜範先生為師。
沿途多得先生提點謀略,又有公瑾輔佐排程,我怕是真要因年少魯莽,折在烏桓人手裏了。”
這話雖略帶謙辭,卻極為合適——漢末士人最重師道與恩義。
這般言語傳揚出去,既顯範曾、周瑜之才,更彰何方知恩圖報的名節。
於己於人皆有裨益,何樂而不為?
果不其然,這話一說,係統直接提醒張津對他的親密度增加10點。
張津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切入正題:“將軍有功於國,大將軍已奏明朝廷,為將軍所部補充兵員,湊足一營滿編之數,合計一千正兵,一千輔兵。
隻是駐地之事,國家已有定奪——令駐紮於河內郡溫縣境內,拱衛京畿側翼。”
他頓了頓,見何方眉頭微蹙,便手指向上道:“有人顧慮大將軍部曲過盛,恐生掣肘,故而有此安排。”
何方心中瞬間明瞭:駐紮溫縣而非雒陽,看似是擢升擴編,實則是天子的製衡之策。
何進身為大將軍,自然需要有部曲。
之前的部曲,弱雞一般,無所謂。
自己這支部隊戰力兇悍,若駐紮京畿,難免讓天子寢食難安。
如今擴編以安其心,遠駐以分其勢,正是朝廷慣用的平衡手段——既給了何進麵子,也削弱了外戚近畿兵權,一舉兩得。
想通此節,何方便斂去眉間微動,神色如常地拱手道:“臣遵旨。
溫縣地處河內,毗鄰司隸,既能拱衛京畿,又可震懾河北,陛下深謀遠慮,臣無有異議。”
張津見狀,暗自鬆了口氣,又問道:“那督將一職,掌營中日常操練排程,將軍屬意何人?
此事大將軍雖可做主,卻也想聽聽將軍的意思。”
張津此次前來,還有一個事情,就是今早敲定何方麾下的賞賜事情。
這方麵,雖然不說何方說的一定為準,但肯定也是要參考何方的意見。
看著張津的神情,何方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個歷史上的名人。
(二章合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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