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居住的是其父袁成的府邸,朱門巍峨。
門前立著數名勁裝護衛,見二人深夜到來,連忙迎入府中。
關羽張飛等人進了前院,便立停住,目送曹操和劉備進入二門。
二人邁過二門,穿過栽滿鬆柏的庭院。
便見正堂外,一個約三十多的男子正在等待,曹操和劉備出現在府門時,就有門亭傳話進去。
此人麵如冠玉,目若朗星,頜下三縷長髯梳理得一絲不苟。
身著綉著獬豸紋的黑色朝服,腰束玉帶,雖未佩劍,卻自帶著一股威儀凜然的氣度,正是時任侍禦史的袁紹。
還有一名男子,立在旁邊,卻是逄紀。
“本初兄,這麼晚了,怎麼連衣服都沒換!”
曹操笑著上前,拱手見禮。
袁紹笑道:“剛從宮中回來,正要歇息一二,聞說孟德前來,若再更衣,怕是要到明日了。”
“哈哈哈哈!”
曹操跟著笑了起來。
袁紹的目光這才轉向劉備,此人他素來聽聞。
原本是大儒盧植的學生,在緱氏山授學。
卻不愛經書,每日裏與公孫瓚一起走馬遛狗,穿著華服去逛樂坊妓樓。
聽聞前段時間被督郵巡察工作,想送禮沒送成。
於是直接綁了督郵,鞭打一百,然後棄官而逃,來到雒陽活動。
劉備是盧植的學生,又是公孫瓚的小弟,且袁紹與公孫瓚關係不差,當然,袁紹的叔父袁隗娶的是盧植老師馬融的女兒......所以當時比較忙的他也就直接安排曹操出麵照拂一二。
今日一見,果然也是個缺德......不對,是英雄!
古人名字,和現代有異曲同工之妙。
名的話,也是少年就會起的,字則是成年後才賜。
字,一般首字會代表輩分或者排行或者其他之類,二字的話,一般會寄予希望。
如曹操的大父曹騰,字季興。
季代表排行老四,興,則寄予了曹騰父親希望家族興盛的希望。
另外,二字的話,還會設補。
就是看著孩子少年時缺啥,然後補啥。
如五行缺水,可能會帶水,如澤啊,淼啊的。
五行缺金,那就會是金,鑫之類。
比如孟德,孟就是庶長子的意思,德,可能就是曹操少年時比較缺少德行,所以叫孟德。
如今二德組合前來,袁紹溫和的笑道:“這位便是玄德吧?
久聞公孫伯圭有位師弟,勇武過人,今日得見,果然氣度不凡。”
說罷,竟主動上前,伸手握住要行禮的劉備,語氣懇切,“玄德不必多禮,伯圭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在我這裏不必拘謹。”
劉備心中猛地一震。
袁紹乃四世三公的袁家嫡子(過繼了之後便是嫡子了),如今又是朝廷侍禦史,身份尊貴,卻對自己這個“棄官避禍”的無名之輩如此折節下交,這份禮遇,讓他暗自激動。
但他麵上依舊不動聲色,躬身行了一禮:“在下劉備,見過侍禦史。
蒙侍禦史不棄,實乃榮幸。”
三人隨即步入正堂,分賓主落座,侍女捧著銅壺上前,為三人斟上茶湯。
曹操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杯沿,卻並未飲下,而是開門見山道:“本初兄,今夜冒昧來訪,實是有要事與你商議。
關於幽州的局勢,恐怕不久便要出亂子了。”
袁紹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曹操素來沉穩,若非事關重大,絕不會深夜登門。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和:“哦?幽州近來倒算安穩,鮮卑內亂,自顧不暇,烏桓自叛歸本國,一向安分守己,何來‘亂子’之說?”
“此乃大將軍府下轄津口屯長何方的斷言。”
曹操答道。
他的身份和胸襟,自沒有必要搶功。
而轉述對方話語,不但能表明自己認可的態度,萬一錯了,也能把自己摘出事外。
這其實也是職場中常見的手段,有些人隻顧搶功,卻枉顧風險和口碑,其實是有些鼠目寸光。
“何方?”袁紹略一沉吟,很快憶起此人,“莫非便是前段時間,斷言耿鄙必敗、涼州將遭塗炭的那個少年隊率?”
“正是他,日前升了屯長。”
曹操頷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戲謔道,“如今坊間倒有不少傳言,說此子曾於夢中得神仙指點。
不僅會相麵識人,還能通曉讖緯符命,故而能預判局勢。”
袁紹聞言,不禁莞爾:“孟德何時也信起這些虛妄之言了?”
“讖緯之說,本就半真半假。”曹操笑道,“隻是這般說辭,即便日後預判有誤,也可推給‘神仙示警不明’,於他自身並無損傷,倒也算個聰明法子。”
“說說看,他為何斷言幽州將亂?”
袁紹收斂笑意,神色漸漸凝重。
曹操先不急著解釋,反倒話鋒一轉,說起了與何方接觸的緣由:“今夜我與玄德閑坐,便去了西市的聽竹軒聽曲。
一時興起,給那歌姬來鶯兒打賞了十萬錢。
不成想公路(袁術字)恰在鄰座,為了壓過我一頭,竟當場擲出百萬錢打賞。”
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實則暗帶譏諷:“也正因這場鬧劇,才引來了何方的注意。
說來也巧,此子竟是來妮的裙下之臣,在聽竹軒兼著守護之職。
他見我被公路折了麵子,便主動過來敬酒賠罪。
言語間進退有度,倒是個眼神活絡的人。”
這番話既說明瞭結識何方的契機,又不動聲色地給袁術“上了眼藥”,暗指其行事魯莽、不知收斂。
果不其然,袁紹聽聞袁術如此張揚,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眉頭緊鎖道:“公路這性子,真是愈發胡鬧了!
百萬錢隨手擲出,隻為爭一時意氣,全然不顧體麵!
明日我便去稟明季父(袁隗)與宗兄(袁基),定要好好管教他一番,免得日後闖出更大的禍事!”
曹操見目的達成,心中暗笑,麵上卻故作勸解,同時把話拉回正題:“本初兄也不必動氣,公路年紀尚輕,性子跳脫些也尋常。
隻是何方提及的幽州局勢,倒真值得咱們重視……”
袁家的族長原應是袁平,他走的是正統士族的路線。
所以二子袁成走了權勢路線,即投靠外戚大將軍梁冀。
隻是袁平早夭,族長一職,也就落到了老三袁逢的頭上。
畢竟袁成已經走到了大將軍府裡,這個是不能回頭的。
隨後,袁逢死的也早了些,族中事情也就委託給了袁隗。
所以,目前袁家的族長乃是袁隗,不過,宗子,也就是族長繼承人,卻是袁逢的嫡長子袁基。
袁紹過繼給袁成,和袁基就不算親兄弟了,是故稱之為宗兄,是比較正統的叫法。
和官場上稱職務,有異曲同工之妙。
這個時候,宗族之間合力,爭鬥沒有皇室那麼殘酷。
按照規矩來說趙匡胤死後,把位子傳給趙光義沒問題,但關鍵是,趙光義死後,要把位子還給趙匡胤嫡長子纔是。
“嗯!”
“何方他斷言‘幽州必亂’,理由有三。
其一,涼州叛亂數年未平,朝廷威信受損,幽州豪傑難免心生效仿之意;
其二,幽州內附的烏桓人,曾因軍糧剋扣叛歸,朝廷沒有下定論,他們恐擔憂朝廷秋後算賬;
其三,幽州舊吏張純、張舉,近來與烏桓部落往來頻繁,常對朝廷怨聲載道,恐會藉機生事。”
袁紹聞言,眉頭瞬間緊鎖,轉頭看向逄紀:“元圖,你怎麼看?”
逄紀拱手道:“何方此人雖年少,卻目光獨到。
漁陽張家,素來不安分。
張純、張舉二人本就對朝廷不滿,去年便有流言說他們暗中聯絡烏桓峭王。
如今再結合涼州之亂的影響,幽州確有生亂之兆。
此人能透過表象看透隱患,當真是難得的人才!”
門外護衛又來通報:“主公,甄家二公子甄儼來訪,說有要事求見。”
“快快請進。”
甄儼在大將軍府中任掾屬,和袁紹素來有不少交集,兩人關係不差。
不多時,中山甄氏的甄儼,神色匆匆,快步而入。
他見到袁紹便拱手道:“本初兄......孟德兄也在!”
接著見袁紹點頭,便道:“我日前得大將軍之令,去津口給何方陞官。
他曾言幽州必亂,張純可能要反。
我不敢輕信,便令族中近日來雒陽者齊聚,細細盤問下,知中山國張純舊部頗多異動。
如此看來,幽州危矣!
是故前來告知。”
甄儼從何方那裏得到訊息之後,第一時間就詢問族人,果然發現張純異動。
畢竟他們家族在幽州也有不少的產業和商路。
不過,他先是安排家族遷徙事宜。
待諸事都安排的差不多,這纔想起來,要向大將軍稟告。
他在大將軍府地位不高,又惟恐直接上報不妥(萬一事有不諧),於是這纔想起來,尋找好友袁紹。
袁紹和大將軍關係更好,而且身世雄厚。
聞言,曹操、逄紀皆神色凝重。
甄儼都這麼說,看來幽州亂的概率又大大提升了。
接連兩人印證了何方的預判,袁紹反倒鎮定下來:“先前涼州叛亂,被鄭達等人搶了先機,如今在大將軍麵前風頭正勁,咱們這些人,反倒落了後手。
如今幽州之事,倒是咱們的機會,希望可以提前佈局,避免這場叛亂。”
“那現在就走?”
曹操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幽州叛亂要起,早一步部署便多一分勝算。
袁紹點了點頭,語氣果決:“正要連夜趕去大將軍府。”
眾人當即起身往外走,腳步匆匆。
剛至府門,袁紹卻忽然回身喊住曹操:“孟德,你就不用去了。”
“這?”
曹操聞言一怔,腳步頓住,眼中滿是疑惑。
就在曹操怔忪間,袁紹從袖中取出一封摺疊整齊的奏疏,遞了過去。
曹操接過奏疏展開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竟是豫州刺史的彈劾奏疏!
奏疏中明言“曹仁暗中結交少年、豢養死士,行蹤詭秘,恐是為其姊(即前外戚宋奇之妻)復仇而起......”。
字字句句,皆是構陷。
曹操攥緊奏疏,心中暗罵:此舉何其陰毒!曹家因宋奇案牽連,差點一蹶不振。
幸好曹騰底蘊深厚,留下的恩情足夠多,還有人護持。
但這陳年舊事,卻被豫州刺史翻出大做文章,和陰結少年放到一起。
若這封奏疏遞到皇帝麵前,曹家必又要經歷一場滅頂風波,輕則罷官,重則抄家!
“此事唯有你親自回去處理方能穩妥,旁人皆無此能力。”
袁紹的聲音適時響起,語氣凝重,“至於那豫州刺史,這般構陷曹家,斷然留他不得,你需設法處置。”
刺史的奏報,是直通禦史台。
禦史台,設禦史中丞1人,秩千石。
禦史中丞本為禦史大夫之丞,掌管監察,秘密檢舉百官非法行為。
後來禦史大夫轉為司空,禦史中丞就獨立出來率領禦史台和各州刺史,名義上歸屬少府,實則直接對口天子。
袁紹目前擔任的侍禦史,便是禦史中丞的屬官。
這奏疏被他私自拿走,不足為奇。
但若是後麵豫州刺史繼續上書,他也沒有能力保證每次都能拿走。
曹操此刻仍有些發懵,連忙問道:“可該怎麼處理?
既要避禍,又要除這禍患,兩頭難顧啊!”
袁紹緩緩道:“你聽我安排:明日起,你便對外稱病,辭歸譙縣鄉裡,表麵上做個‘春夏讀書、秋冬弋獵’的隱士,暫避朝堂鋒芒。
這是第一步,先脫開眼前的構陷。”
“不是回去處理麼?怎麼反倒要隱居?”曹操瞪大雙眼,愈發不解。
“隱居隻是表麵文章,掩人耳目罷了。”
袁紹解釋道,“其二,處置那豫州刺史,你切記絕不可親自動手,須遣心腹之人行事;
事後務必將動手之人設法救出,不留任何痕跡,免得落人口實。”
這個救出,或許是救出,或許指滅口,關鍵看曹操怎麼選擇。
袁紹頓了頓,又道:“其三,曹仁行事太過張揚,才給了旁人可乘之機。
你回去後,明麵隱居,暗中卻要借勢招募兵勇,將曹仁的人手規整起來,積蓄力量。
幽州叛亂若起,就有機會行事。
到時候我自會在朝中斡旋,先為你謀一個兩千石的實職,助你重返朝堂。”
說到此處,袁紹話鋒一轉,提及不遠處的劉備:“劉備此子,有英雄之姿,且能得關張二人死力,絕非池中之物。
你回去後,可將招募兵勇之事託付於他。
其餘後續朝堂上的周旋,我自有安排,你無需擔憂。”
曹操聽著袁紹條理清晰的謀劃,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眉頭舒展,拱手道:“多謝本初兄周全!
孟德記下了,定按你所言行事。”
袁紹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事不宜遲。
待日後局勢明朗,你我再共圖大業,匡扶漢室。”
曹操應了聲“唯”,轉身便去尋劉備交代事宜,腳步雖急,心中卻已有了定數,
此番雖遭構陷,卻也得了袁紹的周密安排,更有機會暗中積蓄力量,未必不是因禍得福。
但不知為何,心中就是不爽。
......
是夜,曹操抱著大肚子的卞氏,眼神之中儘是愛意。
口中卻道:“來鶯兒,某乃譙縣曹孟德也!”
卞氏哀聲道:“妾身已有身孕,哀曹郎憐惜則個。”
“這明明是我們的第一次,哪裏來的野種,來鶯兒,你敢偷人。找打!”
“啪!”
曹操的大手狠狠的拍在臀處:“唱歌!唱歌我就原諒你”
“北國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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