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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兄已有兩日,與武關失去了聯絡。”
“什麼?”
聞言,蒯越臉色驟變。
蒯良歎了口氣,走回案前坐下,聲音裡滿是疲憊:“為兄派出的三撥信使,都有去無回。昨日又派了一隊斥候前去探查,至今仍未歸來。”
蒯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他在房中來回踱步,靴底與青磚摩擦發出急促的聲響。
燭火被他帶起的風吹得搖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兄長,”
蒯越突然停下腳步,聲音低沉如悶雷,“你有冇有想過,高順突然對南陽用兵,實在太蹊蹺了?”
蒯良一怔:“蹊蹺?”
“對,蹊蹺。”
蒯越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雉縣和博望的位置,“兄長你看,這兩路明軍分擊,韓唏出兵馳援,是不是像是……”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最終停在武關的位置。
“像是在吸引我軍的注意。”
蒯良瞳孔微縮:“異度的意思是……”
蒯越深吸一口氣,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懼:“兄長,我懷疑……武關已經出事了。”
蒯良麵色煞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如同驚雷般敲在兩人心頭。
良久,蒯良才艱難地開口:“異度,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武關有劉磐鎮守,關城險峻,易守難攻。縱有十萬大軍,明軍也難以在短短兩日內破關……”
“兄長,”蒯越打斷他,聲音苦澀,“若是有內應呢?”
蒯良渾身一震。
蒯越繼續道:“兄長可還記得去年繒關之事?蔡和那廝騙開繒關,致使南陽東部門戶洞開。而這一次,若有人在武關內部接應……”
他說不下去了。
蒯良也無言以對。
兄弟二人相對無言,隻有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清晰可聞。
蒯良猛地站起身,抓起案上的佩劍:“為兄這就去楚王宮,向大王稟報此事!”
“兄長且慢!”
蒯越突然伸手攔住他。
蒯良一怔,不解地看著胞弟:“異度,你這是……”
蒯越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入,帶著漢水的水汽和初春的寒意,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低沉而平靜:“兄長,你覺得這個天下,會一直如此分裂下去嗎?”
蒯良愣住了。
蒯越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兄長:“還有楚王……能守住荊州嗎?”
蒯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想起劉表近年來的變化….
自從去年蔡氏被趙雲奪走後,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單騎入荊州的劉景升,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開始猜忌臣下,疏遠舊部,行事越發剛愎自用。
異度多次苦諫,他不聽;自己委婉勸誡,他也不聽。
反而將異度派去淮南,遠離政權中心。
這一次,大王又不聽他的勸阻,執意抽調襄陽守軍馳援漢中,更是讓他心寒至極。
“曹袁聯軍呢?”
蒯越的聲音繼續傳來,“他們能手足同心,抵抗北明嗎?”
蒯良苦笑。
曹袁聯軍?不過各懷鬼胎罷了。
曹操可能一心抗明,但袁紹不過是想借聯軍之手消耗北明,而劉備更是野心勃勃,意圖割據江南。
至於孫策,也一心奪回江東之地。
而自家大王,就想著奪妻之恨,要與趙雲作對。
這樣的聯軍,如何能同心?如何能長久?
蒯越走回案前,在兄長對麵坐下。
他伸手為兄長斟了一杯茶,又為自己斟了一杯。
“兄長,”他的聲音低沉而誠懇,“咱們該為蒯氏一門的未來考慮了。”
蒯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胞弟:“異度,你……”
“兄長先聽我說完。”
蒯越抬手製止兄長的質問,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兄長可曾想過,若北明真的拿下荊州,我蒯氏一門,將何去何從?”
蒯良沉默了。
蒯越繼續道:“北明皇帝趙雲,此人自起兵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幽州、冀州、幷州、雍州、涼州,儘入其手。呂布、袁紹、馬超,皆為其手下敗將。”
“如今,他若真已拿下武關,順丹水而下,不日便可兵臨襄陽城下。屆時,我襄陽守軍不過兩千老弱,如何抵擋?”
蒯良的手微微顫抖,茶盞中的茶水盪出漣漪。
蒯越看著兄長,聲音越發低沉:“兄長,你我跟隨楚王多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鑒。可楚王……”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楚王變了。自從蔡氏被奪,他便不再是當年那個劉景升了。”
蒯良閉上眼睛,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他知道蒯越說的是事實。
這些日子,劉表時常獨自一人站在城頭,望著北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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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一站就是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眼角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
他變得暴躁易怒,動輒責罰臣下。
曾經的心腹,如今一個個被他疏遠。
蒯氏兄弟雖未被責罰,卻也漸漸被邊緣化。
這樣的楚王,真的能守住荊州嗎?
真的值得蒯氏一門陪葬嗎?
“兄長。”
蒯越的聲音將蒯良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他睜開眼睛,正對上蒯越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眼中冇有惶恐,冇有慌亂,隻有一種平靜得近乎可怕的鎮定。
“異度,”蒯良聲音沙啞,“你到底想說什麼?”
蒯越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兄長,若有朝一日,北明兵臨城下,你會如何?”
蒯良一怔,隨即明白了胞弟的意思。
他張了張嘴,想說“誓死守衛襄陽”,想說“與楚王共存亡”……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不確定,劉表是否值得他如此效忠。
他更不確定,蒯氏一門數百口的性命,是否該為這樣一個劉表陪葬。
“兄長不必現在就回答我。”
蒯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隻是……若真有那一日,還望兄長三思。”
夜風灌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蒯良望著胞弟的背影,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突然意識到,蒯越今夜匆匆趕回襄陽,或許並非隻是為了襄陽城防。
而是在為蒯氏一門,尋找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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