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緩緩點頭,語氣恢復了平和,冇再提半句招攬的話。
“今,我受太守令,統遼西兵馬,討伐鮮卑,諸位若有勇力,不妨在戰場上分個高下!”
“備決不阻攔!”
“但,若有敢於軍中械鬥,壞我將令者,休怪我不念舊情!”
場中眾人,感受到劉備話中的殺氣,皆心頭一凜!
劉備回頭對田豫道:“國讓,你安排公孫書佐安營,一應事務務求公平公正!”
“喏!”
田豫躬身應答,公孫瓚隻是對劉備拱了拱手,就轉身隨田豫往營中而去。
劉備看著其背影,嘆了口氣,轉身對韓當道:“此人勇烈無雙,臨陣破敵,天下少有人能及,是難得的蓋虎將。”
“可惜了,性子太剛,剛則易折啊!”
韓當臉色稍緩,卻還是不忿道:“主公求賢若渴,招攬他是給他機會,他竟如此無禮,真是不識好歹!”
程普卻是笑道:“哈哈,義公起初,還不是對主公的招攬置若罔聞!”
韓當被提起糗事,臉色微紅,辯解道:“那不一樣,我那是事忙,冇看見!”
“哈哈哈!”
眾人笑鬨間,打成一片,氣氛融洽,彷彿方纔的不快並未發生一般。
三日後,陽樂城外,土台高築。
秋風獵獵,捲起台上的赤色大旗,旗上一個鬥大的“劉”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台下兩千三百名將士,列成整齊的軍陣,刀槍如林,戰馬嘶鳴,殺氣直衝雲霄。
劉備一身銀甲,手按長劍,大步走上點將台。
他目光掃過台下整裝待發的將士,高舉手中長劍,揚聲高呼,聲音穿透秋風,傳遍了整個校場。
“將士們!”
“鮮卑人犯我疆土,殺我同胞,搶我糧食,血債纍纍,數十年不絕!”
“往年,我們隻能龜縮在堡壘裡,眼睜睜看著他們燒殺搶掠。”
“可今日,攻守易形啦!”
“我們要主動出擊,討回血債!”
“凡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今日,隨我北出邊塞,不破鮮卑,誓不還師!”
“凡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不破鮮卑,誓不還師!”
“不破鮮卑,誓不還師!”
兩千將士齊聲高呼,聲震雲霄,連遠處的城牆都彷彿在微微顫動。
圍觀的百姓們,亦熱血沸騰,紛紛對著點將台躬身行禮,高聲呼喊著“劉使君威武”。
無數人眼含熱淚——他們受夠了鮮卑的劫掠,終於有人,要為他們討回這筆血債了。
“出征!”
熹平二年秋末,劉備以關內侯、陽樂縣令的身份,親率兩千三百步騎,北出陽樂城。
隊伍沿著白狼水北岸,穩步向北推進。
行伍嚴整,旌旗不亂,兩千步卒列成一字長蛇陣,盾兵在前,長戟手居中,弓弩手壓後,步伐沉穩,踩得地麵塵土飛揚。
三百餘騎兵分作左右兩翼,遊弋在步卒大陣兩側,斥候散出數裡之外,警惕著周遭的動靜。
八員將領各司其職,各領其部。
其中,嚴綱身份最高,所統兵馬最多,劉備以其坐鎮中軍,隨時排程各部,呼應前後。
又以徐榮為先鋒,在前開道。
以程普為斥候,廣散遊騎,以為耳目。
以韓當,公孫瓚分領左右兩翼步卒,約束部伍。
鄒丹坐鎮後軍,督管糧草輜重,車隊首尾相接,無半分散亂。
田豫則策馬伴在劉備身側,手裡捧著沿途的地形輿圖,低聲稟報著前路的情況。
“主公,前方五裡便是洗馬坡,也是我們與烏桓騎兵約定的匯合之地。”
“方纔斥候方纔回報,坡北有煙塵升起,約有千騎,佇列嚴整,冇有異動。”
劉備點了點頭,勒住馬韁,抬眼望向北方。
他手中的馬鞭輕輕敲了敲馬鞍,沉聲下令。
“傳令下去,全軍放緩腳步,嚴整陣型,至落馬坡前紮營,不得喧譁,不得擅自離隊。”
“諾!”
傳令兵立刻策馬奔出,將號令傳遍全軍。
原本穩步推進的漢軍,陣型瞬間收得更緊。
盾兵將盾牌豎成了一道鐵牆,整支隊伍瞬間從行軍狀態切換到了臨戰狀態,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公孫瓚策馬到劉備身側,勒住白馬,眉頭微蹙,沉聲道:“君侯,烏桓人素來反覆。”
“丘力居雖承諾借兵,可這一千騎兵,終究是異族,不可不防。”
“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先去坡前探查,若有異動,可為大軍斷後。”
他骨子裡對烏桓、鮮卑這些草原異族,從來都隻有敵意與警惕,哪怕是前來相助的友軍,也絕不肯放下半分戒備。
劉備還未開口,一旁的韓當便咧嘴笑道:“伯珪兄未免太過謹慎了!”
“烏桓皆傳我主威名,其部眾親屬又多為主公所救,他豈敢背信棄義?”
“義公莫要輕敵。”
程普策馬過來,搖了搖頭,“草原人生性狡黠,臨陣反水是常事。”
“即使丘力居不會與我們作對,卻難保麾下的人冇有異心。”
“還是小心為上。”
眾人正說著,隊伍已經行至落馬坡前。
隻見坡前的開闊地上,早已列好了一支騎兵隊伍。
一千烏桓騎士,一人雙馬,皆是清一色的草原駿馬,身披皮甲,腰懸彎刀,揹負長弓,佇列整整齊齊。
竟冇有半分喧譁,隻有戰馬偶爾的嘶鳴,和風吹過皮甲的輕響。
騎士們個個麵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身上帶著常年在馬背上廝殺的悍戾之氣,一看便知是百戰餘生的精銳。
可讓漢軍眾人都愣住的是,這支精銳騎兵的陣前。
統領隊伍的,竟不是什麼鬚髮花白的草原老將,而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年。
儘管那少年生得身材魁梧、膚色黝黑、目光銳利、一看就是弓馬嫻熟之人。
他端坐在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上,腰懸一柄嵌著狼骨的彎刀,背後一張牛角巨弓,雙手穩穩地握著馬韁,身形穩如磐石。
掃過漢軍大陣時,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警惕,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桀驁。
彷彿一頭尚未長成的幼狼,哪怕還未展露獠牙,也已儘顯梟雄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