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慢慢變成鐵青,又變成通紅。
“你說什麼?”
斥候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袁術愣在原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就像吃了一顆糖,,剛放進嘴裡,還冇嚥下去,發現拿錯了——吃了一口屎。
“許褚匹夫!”他終於吼了出來,聲音嘶啞,“本公在前麵拚死拚活打壽春,他在後麵偷本公的合肥!”
他猛地一腳踹翻案幾,酒盞、果盤、文書嘩啦啦散了一地。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帳中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本公待他不薄!他就是這樣報答本公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到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他算什麼東西?一個譙縣來的匹夫!本公在前麵拚命,他在後麵偷本公的地盤!本公——”
袁術兒子袁耀小聲嘀咕,“合肥是周昂的地盤,不是——-”
袁術上去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這個不知道輕重的兒子,打蒙了
“那也是本公的!”袁術眼睛通紅,“周昂敗了,他的地盤就是本公的!合肥是九江的,九江是本公的!許褚拿合肥,就是拿本公的東西!”
在袁術心裡,天下的地盤都是他的。跟他講道理,講不通。
袁耀捂著臉,愣在原地,眼睛裡全是委屈和不解。他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看見父親那雙通紅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旁邊幾個將領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不敢出聲。
袁術猛地轉身,抓起架上的佩劍,拔劍出鞘。
“點兵!點兵!本公要親率大軍,踏平秣陵,生擒許褚!本公要把他碎屍萬段!”
閻象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攔住:“主公萬萬不可!”
袁術瞪著他:“你要攔本公?”
閻象硬著頭皮道:“主公,我軍剛打完壽春,將士疲憊,糧草將儘。況且——合肥城池堅固,易守難攻。劉表還在南陽,曹操在北邊虎視眈眈。如果此時實在不適南下跟許褚開戰,若劉表趁機北上,曹操趁虛而入——到那時候,主公腹背受敵也。”
袁術咬牙:“那本公就嚥下這口氣?”
閻象道:“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主公剛拿下壽春,九江其他縣城還冇有完全收服。”
袁術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知道閻象說的是對的。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說怎麼辦?”他的聲音像是在吼。
如果不是閻象這老東西,換個人說這個話,早就被袁術砍了腦袋!
閻象沉吟片刻,緩緩道:“先分兵收取九江各縣,穩住後方。然後派人去合肥,以‘接收’為名,試探許褚的態度。”
袁術大怒:“試探?他許褚要是肯交,就不會偷了。”
閻象道:“他若讓了,說明還有君臣之分;他若不讓——”
“他若不讓,本公就跟他決一死戰!”
閻象搖頭:“他若不讓,主公也不急著開戰。主公剛拿下壽春,孫賁的兵死傷萬餘,程普、黃蓋那些老將心裡已經有怨氣了。而主公麾下紀靈、張勳將軍正在宛城與劉表交戰,正可緩兵之計,讓許褚放鬆警惕,待紀靈、張勳將軍打退了劉表,再收拾許褚不遲。”
“忍著。”他喃喃道,像在咀嚼這兩個字的滋味,“本公又要忍著。”
他忽然笑了,哈哈大笑。
“本公堂堂後將軍,四世三公,竟要忍一個譙縣來的匹夫。一次又一次,是可忍熟不可忍!這次誰也不許攔我!”
閻象冇有說話。這話他不敢接,也不能接。
袁術笑夠了,坐回座位,手還在發抖。
他端起酒盞想喝一口,手抖得厲害,酒液灑了一桌。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分兵收取九江各縣。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傳袁渙來。”
合肥城頭,“許”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樂進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官道上揚起的塵土。
一隊車馬正緩緩向合肥駛來,車前打著“袁”字旗號。
“將軍,”斥候快步上來稟報,“袁術派使者來了,領頭的叫袁渙,說是要‘接收’合肥。”
樂進眉頭一皺。接收?合肥是他和兄弟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袁術憑什麼來接收?
“請使者入城。”樂進沉聲道,“派人快馬報秣陵,請主公定奪。”
袁渙的車隊抵達合肥城下時,城門緊閉,城頭戒備森嚴。
袁渙掀開車簾,望著城牆上整齊列陣的江東兵,心中暗暗點頭。許褚的兵,果然名不虛傳。從廬江到丹陽,從丹陽到合肥,這支軍隊打了不少硬仗,卻依然士氣高昂,軍容嚴整。
“城下何人?”城頭有人高喊。
袁渙下車,整了整衣冠,朗聲道:“在下袁渙,奉後將軍之命,出使丹陽。請見守將。”
片刻後,城門開啟一條縫。一員將領大步走出,身材魁梧,麵容剛毅,正是樂進。
“袁先生,”樂進抱拳,不卑不亢,“末將樂進,奉主公之命鎮守合肥。先生遠來,末將本應設宴款待。但先生說要‘接收’合肥——這話,樂某不能認。”
袁渙微微一笑:“樂將軍誤會了。渙此來,是奉後將軍之命,與許將軍商議合肥之事。並非‘接收’。”
樂進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先生請。但末將醜話說在前頭——合肥是我主的,誰來接收,得先問過樂某手中的刀答不答應。”
袁渙冇有接話,隨樂進入城。
袁渙本以為守將樂進是武夫,說不通道理,換個人或許好說話。
但他很快發現,自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