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賁接到袁術的軍令時,正在壽春城中清點戰利品。
袁術軍令隻有一句話:“追殺周氏兄弟,不可讓其北逃,生死不論。”
孫賁看完,皺了皺眉。
他不太明白袁術為什麼要特意強調“生死不論”。周昂、周喁是敗軍之將,跑了就跑了,追他們乾什麼?拿下了壽春就行了。
但他冇有多想。袁術的命令,他不敢違抗。
“傳孫輔來。”他對親兵說。
片刻後,孫輔大步走進來。他是孫賁的弟弟,年輕氣盛,騎術精湛,正適合乾追擊的活。
“兄長,找我什麼事?”
孫賁把軍令遞給他:“袁公下令,追殺周氏兄弟。你率一千騎兵北上,提他們的人頭來見。”
孫輔接過軍令,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兄長放心,跑不了。”
一千騎兵絕塵而去,馬蹄聲像暴雨,漸漸消失在北方。
周昂、周喁兄弟帶著幾百殘兵,一路向北狂奔。
他們已經跑了一天一夜,人困馬乏,饑腸轆轆。周昂的頭盔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頭髮散亂,臉上全是灰。戰馬也跑不動了,喘著粗氣,嘴角全是白沫。
壽春斷糧三天,他們逃出來的時候也冇帶多少乾糧。此刻,每個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
“兄長,”周喁喘著粗氣,“將士們實在跑不動了。”
周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已經拖了長長的一串,有人拄著槍走路,有人互相攙扶,還有人落在後麵,越來越遠。
“不能歇。”周昂咬牙,“袁術的人就在後麵追,歇了就是死。”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周昂臉色大變:“快走!”
幾百殘兵拚儘最後的力氣,向北方逃去。但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追兵越來越近。
“周昂!哪裡走!”
為首一員年輕將領,白馬銀槍,正是孫輔。
周昂知道跑不掉了,勒住馬,轉過身,拔出佩劍。
“仁明,你先走,我帶人擋住他們!”
周喁急道:“兄長——”
“走!”周昂大喝一聲,策馬衝向追兵。
孫輔見周昂獨自領軍衝來,冷笑一聲,挺槍迎上。兩馬相交,不過三合,孫輔一槍刺中周昂胸口。周昂慘叫一聲,從馬上跌落,當場氣絕。
“割下首級!”孫輔喝道。
親兵上前,一刀割下週昂的頭顱,用布包好。
等殺散眾人後,
孫輔看了看周喁逃走的方向,早就冇有了蹤影,又看了看手裡的人頭,冷笑一聲:“跑了一個。不過沒關係——提周昂的人頭回去,夠交差了。”
他撥馬回營,押著周昂的人頭,向南而去。
孫輔帶著周昂的人頭回到壽春時,孫賁正在城中巡視。
“兄長!”孫輔高舉手中的人頭,滿臉得意,“周昂已死!這是他的人頭!”
孫賁接過人頭,看了一眼,點頭道:“好。我這就派人送往汝南。”
朱治在一旁,臉色驟變,失聲道:“將軍何故殺死周昂耶?”
孫賁一怔:“袁公之命,有何不可?”
朱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那顆人頭,又看了一眼孫賁,眼底閃過一絲悲哀。
周昂是會稽名士,殺這樣的人,天下人會怎麼說孫家?可他能說什麼?
袁術的命令,孫賁不敢違抗,他也攔不住。現在木已成舟,說多了也冇用。
孫賁正要吩咐親兵將人頭送往汝南,忽然帳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將軍!合肥急報——許褚派黃忠、樂進走水路奇襲合肥,洪明、洪進兄弟戰死,合肥已落入許褚之手!”
孫賁臉色大變:“什麼?!”
與此同時,汝南。
袁術大營中,正是一片喜氣洋洋。
壽春捷報傳來,袁術已經高興了一整天。
他設宴款待眾將,酒過三巡,帳外親兵來報:“主公,下邳陳瑀求見。”
袁術一怔:“陳瑀?哪個陳瑀?”
親兵道:“下邳陳氏,陳公瑋。他說他是主公舊交陳珪的堂弟。”
袁術眼睛一亮,連忙道:“快請!”
陳瑀,字公瑋,徐州下邳淮浦人。出身徐州名門下邳陳氏,是太尉陳球之子,陳珪的堂弟。陳珪與袁術是發小,自幼相交,雖然陳珪後來冇跟著袁術乾,但兩人的交情還在。陳瑀這時候來投,對袁術來說,意義重大。
片刻後,陳瑀入帳。他四十來歲,麵容清瘦,舉止儒雅,一進門便行禮道:“陳瑀拜見後將軍。”
袁術哈哈大笑,上前扶起他:“公瑋不必多禮!令兄與我自幼相交,你來了,就是自己人。坐!坐!”
陳瑀入座,拱手道:“瑀久仰後將軍威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瑀雖不才,願為後將軍效犬馬之勞。”
他嘴上說得恭敬,心裡卻在盤算:袁術新得豫州,又拿下壽春,勢頭正盛。此時來投,正是時候。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袁術大喜:“好!好!公瑋來得正好。本公剛拿下壽春,正缺人手。你來的正是時候!”
他端起酒盞,對眾將道:“來,諸君,滿飲此盞!今日雙喜臨門——壽春大捷,公瑋來投,本公心中快慰!”
眾將齊聲應諾,舉盞飲儘。
陳瑀剛走不久,帳中喜氣還未散儘。
陳瑀來投,他心裡美得很。
“主公,”楊弘拱手道,“孫賁派人送來了周昂的人頭。”
袁術眼睛一亮:“呈上來!”
親兵捧著一隻木匣進帳。袁術接過,開啟匣蓋,往裡看了一眼。
周昂的人頭。眼睛還睜著,嘴巴半張,像是在說什麼。
袁術盯著那顆人頭,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笑意越來越濃,終於變成哈哈大笑。
他把木匣舉到眼前,跟周昂的臉平齊,像是在跟老朋友敘舊。
“周昂啊,周昂,”他笑著說,“讓你跟著那個小妾生的庶子跟我作對?你看看,你看看,現在誰贏了?”
他把木匣晃了晃,周昂的頭在裡麵滾了一下,嘴巴張得更大了,像是在回答他。
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木匣遞給旁邊的親兵,轉頭對眾將道:“孫輔好樣的!傳令,賞!”
楊弘拱手:“主公,周喁跑了。要不要繼續追?”
袁術擺手:“一個周喁,翻不起什麼浪。讓孫賁派人繼續搜尋,找到就殺,找不到就算了。”
他端起酒盞,正要說:“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
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主公!合肥急報——許褚派黃忠、樂進奇襲合肥,合肥已落入許褚之手!”
帳中一片死寂。
袁術手中的酒盞“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