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袁術大營。
袁術正在帳中飲酒,忽然斥候飛馬來報:“主公!宛城急報——劉表派蔡瑁、文聘、王威率三萬大軍,攻打宛城!”
“什麼?!”他猛地站起來。
袁術手中的酒盞“啪”地摔在地上,酒液濺了一地。他猛地站起來,案幾被他撞得一歪,上麵的酒壺果盤嘩啦啦往下掉。
“劉表不是在跟許褚對峙嗎?怎麼打到宛城了?”
斥候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主公,劉表軍昨日已到宛城城下,連夜攻城。宛城守將梁綱告急,說……說最多隻能撐五天!”
袁術的臉色瞬間鐵青。
閻象快步上前,從斥候手中奪過信件,展開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他看完後,將信件遞給楊弘,自己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南郡和宛城之間來回比劃。
“主公,”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或許咱們中計了。”
袁術盯著他:“什麼意思?”
閻象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許褚在南郡設疑兵,劉表將計就計——表麵跟許褚對峙,暗地裡調兵北上取宛城。兩人一南一北,把主公矇在鼓裏。”
帳中一片死寂。
袁術愣在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通紅——那是血湧上頭的樣子。
“許褚……”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這個名字。
然後他爆發了。
“許褚匹夫!”
他猛地一腳踹翻案幾,酒盞、果盤、文書嘩啦啦散了一地。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帳中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震得地麵都在發顫。
“本公待他不薄!表他為江夏太守!把丹陽都交給他!他算什麼東西?一個譙縣來的匹夫!本公給他糧草、給他地盤,他就是這樣報答本公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到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本公讓他打周昂,他裝聾作啞!本公讓他從江夏出兵,他疑兵敷衍!本公在前麵跟周昂拚命,他在後麵看笑話!現在——現在他跟劉表串通一氣,來算計本公!”
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閻象的衣領,把他拽到麵前。閻象的臉色變了,但冇有掙紮。
“你說!本公哪裡對不住他?哪裡對不住他!”
袁術鬆開手,閻象踉蹌後退了兩步,扶住案幾才站穩。他喘了幾口氣,冇有去整理被扯亂的衣領,隻是看著袁術,目光裡有恐懼,也有悲哀。
不是為自己,是為袁術。
袁術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像一頭髮了瘋的牛。
他在帳中又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聲音嘶啞:“點兵!點兵!本公要親率大軍,踏平秣陵,生擒許褚!本公要把他碎屍萬段!把他的人頭掛在汝南城頭!讓天下人都看看——背叛本公的下場!”
帳中諸將個個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楊弘臉色大變,連忙上前:“主公萬萬不可!”
袁術猛地轉身,死死盯著他:“你說什麼?”
楊弘硬著頭皮道:“主公,我軍西有劉表攻打宛城,東有周昂在壽春頑抗,已經是雙麵作戰。如果此時南下攻打許褚,劉表趁虛而入,周昂趁機反撲——到那時候,主公根基危矣!”
袁術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知道楊弘說的是對的。但他咽不下這口氣。
“那你說怎麼辦?”他的聲音像是在吼,“本公就這麼忍著?忍著他許褚騎在本公頭上拉屎?”
楊弘不敢說話。
閻象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走上前來。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主公,臣知道您咽不下這口氣。但眼下——確實不是跟許褚翻臉的時候。”
袁術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閻象繼續道:“許褚坐擁三郡,兵精糧足。名為主公部將,實為一方諸侯。已經不是主公能隨意拿捏的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這次他讓徐晃在南郡設疑兵,表麵上是幫主公牽製劉表,實際上是在替劉表牽製主公。他算準了主公要分兵攻打九江,算準了劉表會趁機取宛城!”
袁術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許褚在算計本公?”
閻象搖頭:“不全是算計。許褚冇有這個本事結盟劉表。但他有蒯越——蒯越的兄長蒯良,是劉表的謀主。兄弟二人一東一西,互通訊息。許褚跟劉表,早就在暗中結盟了。”
袁術愣在原地,像被人一拳打在胸口上。
“結盟……”他喃喃道,“本公的部將,跟本公的敵人結盟……”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猙獰,帶著一絲瘋狂。
“好!好得很!許褚,你好得很!”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酒壺,想摔,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酒壺在半空中晃了晃,最後還是被他重重砸在案上,壺身裂了一道縫,酒液汩汩地往外流。
“本公表他許褚為江夏太守,他還把江夏當自己的!本公讓他攻打丹陽,他把丹陽也私吞了!本公讓他打劉表,他背地裡跟劉表結盟!本公在前麵拚死拚活,他在後麵挖本公的牆角!”
他的聲音越來越嘶啞,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許褚!本公哪裡對不住他?哪裡對不住他!”
楊弘連忙上前:“主公息怒!現在不是討伐許褚的時候。宛城若失,南陽就全冇了!必須立刻發兵救援!”
袁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紀靈、張勳,率兩萬精兵,星夜北上,救援宛城!告訴紀靈——宛城若丟,他提頭來見!”
紀靈、張勳領命,匆匆而去。
袁術坐回座位,手還在發抖。他端起酒盞想喝一口,手抖得厲害,酒液灑了一桌。他罵了一聲,將酒盞摔在地上。
“閻象,”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股壓抑到極點的怒氣,“本公問你。”
閻象拱手:“主公請講。”
袁術抬起頭,眼睛通紅:“本公要親率大軍,生擒許褚。你告訴本公——行,還是不行?”
閻象沉默了很久。
帳中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主公,”他終於開口,“許褚必須打。但不是現在。”
袁術盯著他:“那是什麼時候?”
閻象走到輿圖前,手指從九江劃到南陽,又劃到江夏。
“主公,當務之急,是穩住南陽,拿下九江。等九江在手,南陽無恙,主公騰出手來,再收拾許褚不遲。到那時候——”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冷硬:“主公親率大軍南下,踏平秣陵。許褚的人頭,掛在哪裡,主公說了算。”
袁術沉默了很久。
帳外,傳令兵的馬蹄聲漸行漸遠。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操練的喊殺聲。
“穩住南陽。”他喃喃道,“拿下九江。然後——收拾許褚。”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澀,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本公堂堂後將軍,四世三公,竟要忍一個譙縣來的匹夫。”
閻象冇有說話。他不敢接呀。
袁術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北方的天空。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天邊燒起一片血紅,像極了戰場上的血。
“傳令孫賁,”他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讓他加緊攻打壽春。告訴他——五日內拿不下壽春,他就彆回來了。”
親兵領命,飛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