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他來到許褚的書房。
許褚正在批文書,見他來,放下筆:“子龍,這麼早?”
趙雲走到他麵前,整了整衣冠,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將軍,末將願留下。”
許褚一怔,隨即繞過書案,雙手將他扶起:“子龍,你——”
趙雲抬頭,目光沉穩:“末將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
這是他第一次稱許褚為“主公”。
許褚握著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冇有說話。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趙雲的那個晚上,想起那二百回合的酣暢淋漓,想起公孫越死訊傳來時這個年輕人的沉默。
良久,他鬆開手,拍了拍趙雲的肩膀:“走,喝酒去。”
許褚拉著趙雲來到偏廳,命人敲鼓聚將。
片刻後,文臣武將齊聚一堂。
許褚站在堂中,環顧眾人:“諸位,子龍願意留下。從今日起,他便是諸位的袍澤!”
堂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掌聲。
黃忠第一個走上前,拍拍趙雲的肩膀:“子龍,老夫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了。”
龐德拱手笑道:“以後切磋馬戰,可不能再推辭了。”
樂進也走過來,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端起酒盞,朝趙雲一舉。趙雲會意,端起酒盞,兩人對飲而儘。
趙雲站在人群中,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酒至酣處,許褚站起身,舉杯道:“這一杯,敬子龍!”
眾人舉杯。
許褚看著趙雲,目光真誠:“子龍,褚知道你心中還有放不下的東西。故主之恩,鄉土之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但褚告訴你——從今往後,江東就是你的家。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你的兄弟。”
趙雲舉杯,聲音沉穩:“主公厚愛,雲銘記於心。”
兩人對飲而儘。
窗外,春風拂過,桃花盛開。
山穀中,夏侯蘭把許褚送來的酒開啟,給每個弟兄都倒了一碗。
“弟兄們,”他舉起酒碗,“隊長不走了。咱們也不走了。從今往後,江東就是咱們的家!”
“乾!”
酒碗碰撞,酒香四溢。
遠處的山穀中,新訓練的騎兵正在操練,馬蹄聲如雷。
秣陵城的炊煙裊裊升起,百姓往來如織。
趙雲站在城樓上,望著這一切,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想起許褚說的話——江東就是你的家。
是的,這裡就是他的家。有他的兄弟,有他的事業,有他值得用生命去守護的東西。
他握緊手中的長槍,目光堅定。
從今往後,常山趙子龍,為江東而戰。
初平二年三月,汝南。
整座城池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城頭的“袁”字大旗被雨打濕,垂頭喪氣地貼在旗杆上,偶爾被風吹起一角,又無力地落回去。
汝南太守府內,氣氛比天氣還要陰沉。
袁術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案幾上攤著一封戰報,墨跡未乾,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
南陽西部順陽、南鄉等十餘縣,被劉表儘數奪去。
他去年纔打下的地盤,如今像沙漏裡的沙子,一點一點從指縫間流走。
他端起酒盞,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卻燒不掉胸中的鬱憤。
“劉表匹夫!”他一掌拍在案上,酒盞震翻,酒水灑了一桌,“本公與他勢不兩立!”
堂中眾將默然無聲。
閻象站在文臣之首,麵色凝重。他跟隨袁術多年,深知這位主公的脾氣——越是暴怒,越容易做出錯誤的決策。
楊弘站在他身側,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
“主公,”閻象上前一步,拱手道,“劉表雖可惡,但此時不宜再戰。”
袁術眼睛一瞪:“不宜再戰?他占了本公的南陽,殺了本公的大將,你讓本公嚥下這口氣?”
“臣不是這個意思。”閻象不卑不亢,“臣的意思是——戰,也要講究時機。劉表軍剛殺了孫文台,我軍士氣受挫,糧草也接濟不上。此時再打劉表,勝算不大。”
袁術冷哼一聲,冇有說話。
楊弘趁機接過話頭:“主公,仲文(閻象表字)所言極是。劉表剛打了勝仗,士氣正盛,而且他占據了南陽南部,防線已經穩固。我軍若強攻,隻怕……”
“隻怕什麼?”袁術冷冷道,“你是說本公打不過劉表?”
楊弘連忙低頭:“臣不敢。臣隻是擔心,若我軍全力西進,北麵的袁紹會不會趁虛而入?主公彆忘了,曹操還在東郡,他可是袁紹的人。”
袁術臉色一變。
袁紹。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袁紹占據冀州,兵精糧足,勢力越來越大。而他呢?剛打下豫州,就折了孫堅,丟了南陽。
此消彼長,他心裡清楚得很。
閻象見袁術沉默,知道他在權衡,便又上前一步,低聲道:“主公,臣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閻象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豫州、九江、江夏之間緩緩劃過。
“主公,劉表新得南陽大半,現在勢頭正盛,我軍從汝南到南陽,路途遙遠,補給線太長。劉表以逸待勞,占儘了地利,硬碰硬不是辦法。”
他頓了頓,手指點向九江方向。
“所以臣以為,與其西進打劉表,不如東進攻九江。”
袁術一怔:“九江?”
“正是。”閻象目光炯炯,“九江郡土壤肥沃,人口數十萬,是天賜予主公日後爭霸天下的糧倉,周昂、周喁兄弟占據九江郡,始終是個隱患。若不拔除,主公北上爭中原時,他們就會在背後捅刀子。”
他看向袁術,聲音沉穩:“而且,打九江比打劉表容易得多。周昂剛敗於我軍之手,兵力不強,士氣低落,又冇有外援。主公隻需遣一上將,率精兵數萬,可一戰而定。”
袁術沉吟不語。
楊弘附和道:“仲文說得對。主公新得豫州,需要時間消化。趁這個機會拿下九江,鞏固後方,纔是上策。至於劉表——等主公站穩了腳跟,再報仇不遲。”
袁術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似乎在判斷他們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你們的計策,本公明白了。”他緩緩道,“但本公咽不下這口氣。劉表殺了孫文台,占了南陽,本公若不打他,天下人怎麼看本公?”
閻象早有準備,微微一笑:“主公,這有何難?明著打劉表,暗著打九江就是了。”
袁術一愣:“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