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日後,他們抵達吳郡富春。
這是孫氏的老家,孫堅的故裡。
孫策將父親安葬在祖塋之中,親手立碑。
碑上,隻刻了六個字:
“先考孫公諱堅之墓”。
他跪在墳前,久久不起。
“父親,孩兒一定會為您報仇。”
孫策在富春守孝的訊息,很快傳到秣陵。
許褚得知後,心中感慨。他知道,孫策這一守孝,就是三年。三年後,天下又會變成什麼樣子?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孫策的家人,還在富春。吳夫人帶著孫權、孫翊、孫匡等幾個孩子,孤兒寡母,在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無依無靠。
富春是許貢的地盤。許貢雖是袁術的人,但未必會對孫家客氣。萬一有人趁火打劫,孫策遠在富春守墓,鞭長莫及。
許褚想起孫堅生前的托付,心中有了計較。
許褚喚來張紘,道:“子綱,你替褚走一趟富春。請吳夫人及孫家諸子,來秣陵居住。”
張紘一怔:“主公,吳夫人尚在守孝之中,此舉是否……於禮不合?”
許褚搖頭道:“文台公新喪,伯符在富春守墓,吳夫人孤兒寡母在富春,無人照看。富春是許貢的地盤,萬一有事,褚鞭長莫及。接她們來秣陵,是避亂,不是搬家。守孝之禮,在心不在形。褚會另設靈堂,供夫人朝夕祭拜。待伯符守孝期滿,再接回去不遲。”
張紘點頭:“主公思慮周全,紘這就去辦。”
富春孫府,吳夫人正獨自坐在堂中垂淚。
丈夫新喪,長子守孝,幾個年幼的孩子無人照看。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撐起這個家?
忽然,有人來報:“夫人,安南許將軍派使者來了。”
吳夫人一怔,連忙請進。
張紘入內,行禮道:“夫人,紘奉主公之命,前來探望。”
吳夫人道:“許將軍有心了。不知許將軍有何吩咐?”
張紘道:“許將軍說,孫將軍與他是生死之交。如今孫將軍仙逝,夫人及諸位公子在富春無人照看,許將軍心甚不安。特命紘來,請夫人及諸位公子移居秣陵。許將軍願親自照看,待伯符守孝期滿,再接回不遲。”
吳夫人聽完,淚水又流了下來。
她想起丈夫生前常提起許褚,說他重情重義,長子孫策也在許褚麾下。
如今孫堅新喪,患難見真情。
她擦乾眼淚,道:“許將軍厚意,妾身感激不儘。隻是……此事還需與伯符商量。”
張紘點頭:“理當如此。”
孫策得知許褚的來意後,沉默良久。
他知道,許褚是真心為他們好。
富春是許貢的地盤,許貢雖然不敢對孫家怎樣,但終究是外人。萬一有什麼事,他孫策鞭長莫及。
而秣陵有許褚,是孫策的兄長,是他信任的人。
他帶著吳夫人及弟弟們,來到許褚派來的使者麵前。
“子綱先生,”他鄭重道,“請轉告兄長,策感激不儘。”
他深深一揖,鄭重道:“請轉告兄長,策感激不儘。”
張紘連忙扶起:“孫將軍何必如此!”
孫策起身,看著他,眼中含淚。
“兄長待策,如親兄弟。策此去守孝三年,不能照顧家人。求兄長代為照看。策感激不儘,冇齒難忘!”
張紘道:“孫將軍放心。主公說了,孫家的人,就是他的家人。一定善待。”
孫策點點頭,轉身對吳夫人道:“母親,您帶著弟弟們去秣陵吧。有兄長在,孩兒放心。”
吳夫人含淚點頭。
數日後,吳夫人帶著孫權、孫翊、孫匡等人,抵達秣陵。
許褚親自出城迎接。
他走到吳夫人麵前,鄭重行禮。
“夫人一路辛苦。褚未能遠迎,還請恕罪。”
吳夫人連忙還禮:“許將軍客氣了。妾身母子叨擾,還望許將軍多多包涵。”
許褚道:“嫂夫人說哪裡話。文台公與褚生死之交,伯符更如我親兄弟,他的家人,就是褚的家人。夫人安心住下,缺什麼儘管開口。”
吳夫人含淚點頭。
許褚又看向那幾個孩子。
最大的孫權,約十一二歲,眉清目秀,眼神靈動。他站在母親身旁,不卑不亢,頗有幾分孫堅的風采。
許褚心中一讚,暗道:此子不凡。
許褚蹲下身,笑道:“你叫孫權?”
孫權點頭:“是。”
許褚道:“你父親是天下英雄,你日後也要像他一樣,做個英雄。”
孫權看著他,認真道:“我會的。”
許褚哈哈大笑,摸摸他的頭。
可就在這一瞬間,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亮的少年,想起前世史書上的記載——赤壁之戰,火燒曹操;夷陵之戰,火燒劉備;坐斷江東,三分天下。
這個人,將來會成為一方霸主。他的哥哥孫策打下了江東的基業,而他把這份基業守住了,發揚光大了。
許褚心中暗歎:文台公,你的兒子,將來會比你還厲害。
但同時,一個念頭也悄悄浮上心頭——這樣的人,將來是敵是友?
他壓下這個念頭,笑道:“好!有誌氣!”
當晚,許褚設宴款待吳夫人及孫家諸子。
席間,吳夫人幾次落淚,感激不儘。
許褚道:“夫人放心,褚雖不才,但護得孫家周全,還是做得到的。伯符守孝三年,三年後,褚定還他一個完完整整的家。”
吳夫人起身行禮:“許將軍大恩,妾身冇齒難忘。”
許褚連忙扶起:“夫人不必多禮。文台公在天有靈,必欣慰。”
宴罷,吳夫人帶著孩子們回院歇息。
孫權被安排住進秣陵府中,與程武、黃敘等幾個孩子一同讀書。
他年紀雖小,卻極為聰慧,讀書過目不忘,深得先生喜愛。
但他最感興趣的,不是讀書。
他常常在許褚處理公務時,悄悄站在門外,聽許褚如何與謀士們議事。有時被許褚發現,他也不慌張,隻是恭恭敬敬行禮。
許褚見他聰慧,偶爾也會考他幾句。孫權的回答雖然稚嫩,卻常常出人意料。
許褚麵上讚許,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史書:孫權晚年多疑嗜殺,設“校事”監視百官,連親兒子都不放過。那個坐斷東南的吳大帝,和眼前這個眼神清亮的少年,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現在,這個未來的吳大帝,就住在他府上,每天聽他議事,學他處事。
許褚有時會想:我這是在養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