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誌纔看著許褚,一字一句道:
“主公以前選擇依附袁術,是因為袁術在身側,主公還很弱小,需要借他的名號立足。可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主公坐擁江夏、廬江、丹陽三郡,兵精糧足,猛將如雲,謀士如雨。還需要依附袁術嗎?”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激昂。
“主公,臣以為,主公要發展,就不能一直依附於袁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如趁此機會,將計就計——收下袁紹的馬,收下劉表的糧,然後故意走漏風聲,讓袁術知道。袁術多疑,必生猜忌,甚至會先下手為強。屆時,主公便可名正言順脫離袁術,自立門戶!”
堂中一片沉默。
許褚聽完,心中翻湧。
戲誌才說得對——此一時,彼一時也。以前依附袁術,是因為弱小。現在三郡在手,兵精糧足,確實不必再看袁術的臉色。可問題是,現在脫離袁術,時機成熟嗎?
許褚站在窗前,心中翻湧。
他想起前世史書上的記載——袁術遲早要在壽春稱帝,成為眾矢之的。那塊傳國玉璽,現在還在自己手裡。
與其現在翻臉,不如找個合適的時機,把玉璽送過去。一塊石頭,換地盤、換糧草、換名分——這筆買賣,不虧。
現在交惡於袁術,還不是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戲誌才,緩緩道:
“誌才所言,切中要害。褚知道,遲早要與袁術決裂。但不是現在。”
戲誌才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許褚道:“褚還需要時間。待褚拿下吳郡、會稽,穩固江東,再與袁術翻臉不遲。至於現在——”
他頓了頓,笑道:“先虛與委蛇,穩住袁術。袁紹的馬,照收;劉表的糧,照收。讓袁術知道,也無妨。隻要他不動手,褚便不翻臉。”
戲誌才點頭:“主公深謀遠慮,臣不及也。”
步騭此時起身,走到堂中。
他是臨淮淮陰人,為人持重,善於謀劃,在許褚帳下負責政務和軍事,行事穩健,從不冒進。
“主公,臣有一策,可趁劉表與袁術交戰之機,出兵荊州,與袁術平分荊州。”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荊州方向。
“劉表北伐南陽,袁術主力在豫州,無暇南顧。若主公此時出兵荊州,攻打南郡,劉表必然回師救援。屆時,袁術趁勢北進,劉表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他看向許褚,目光灼灼。
“主公與袁術平分荊州,可得荊南全境。此乃天賜良機!”
蒯越立刻起身反對。
他是南郡望族,荊州蒯氏的代表人物。其兄蒯良在劉表帳下為謀士,他在許褚帳下為謀主。兄弟二人各為其主,卻都心繫家族。
“不可!”
他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主公,與袁術合作取荊州,無異於與虎謀皮!”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南郡、南陽之間劃過。
“主公想想,當初主公取丹陽,袁術還想來摘桃子。若主公與袁術合作拿下荊州,袁術豈會甘心把荊州讓給主公?他必會故技重施,派人來接管。屆時,主公與袁術的矛盾,隻會更深。”
他看向許褚,目光誠懇。
“主公,臣以為,不如與劉表虛與委蛇。劉表送糧,主公收下。讓劉表在北邊抵擋袁術,主公趁機取江東。”
他頓了頓,又道:“待主公拿下吳郡、會稽,穩固江東,再圖荊州不遲。到那時,主公兵精糧足,何懼袁術、劉表?”
許褚點頭:“異度所言極是。與虎謀皮,不如坐山觀虎。”
徐庶此時起身,走到堂中。
“主公,臣以為,可假意與袁紹虛與委蛇,討價還價。袁紹送一百匹戰馬,誠意不足。主公可向袁紹索要更多——五百匹、一千匹,看他給不給。”
他笑了笑,道:“袁紹新得冀州,冀州產馬,他不差這點。主公要得越多,他越覺得主公可靠。若他不給,主公也有理由拒絕結盟。”
他頓了頓,又道:“更重要的是——主公可將訊息放出去,讓袁術知道袁紹在拉攏主公。”
許褚眼睛一亮:“元直的意思是……”
徐庶道:“袁術多疑,若知道袁紹拉攏主公,必生猜忌。他會想:主公會不會真的倒向袁紹?他會不會在背後捅我一刀?屆時,主公便可坐地起價——讓袁術拿好處來穩住主公。糧草、地盤、名分,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此乃‘坐山觀虎鬥,待價而沽’之策。主公可同時與袁紹、袁術周旋,誰給的好處多,主公便偏向誰。”
堂中眾人議論紛紛。
許褚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諸位所言,褚都聽進去了。仲德之策,太急;子山之策,太險;誌才之策,太早。褚以為,當取元皓之遠見、異度之穩妥、元直之靈活——三策並用。”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輿圖上劃過,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第一,收袁紹的馬,但要討價還價。一百匹太少,要三百匹。出兵之事,拖到明年。”
“第二,收劉表的糧,答應按兵不動。但不出兵助他,也不與他為敵。”
“第三,與袁紹、劉表往來之事,不必隱瞞。袁術若問,便說——褚隻是虛與委蛇,從中取利。”
“第四,辛毗留下。他是潁川名士,褚想用他。以‘商議結盟’為由,留他在江東。”
“第五,整軍備戰,來年開春,先取合肥,再圖吳郡、會稽。”
他看向徐庶:“元直,你與辛毗同鄉,便由你陪同他遊覽秣陵。讓他看看學堂、醫館、屯田,看看江東百姓如何安居樂業。”
徐庶拱手:“臣領命。”
許褚看向蒯越:“異度,你負責與劉表聯絡。告訴他,糧草褚收下了,隻要他不犯江夏,褚便按兵不動。”
蒯越拱手:“臣領命。”
許褚看向田豐:“元皓,你負責整軍備戰。待來年開春,褚要取合肥。此事,由你統籌。”
田豐拱手:“臣領命。”
許褚看向眾人,目光堅定。
“諸位,中原混戰,正是取江東之時。待褚拿下吳郡、會稽,穩固後方,再與袁術、袁紹、劉表周旋不遲。”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臣等遵命!”
眾人陸續散去。
許褚獨自坐在書房中,望著輿圖上的江東六郡,手指在合肥的位置輕輕叩了兩下。
合肥……吳郡……會稽……
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一步來。
他吹滅燈火,書房陷入黑暗。
窗外,秣陵城的夜色靜悄悄,隻有江風偶爾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