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一怔,不由想起虎牢關前許褚的勇武,沉聲道:“許褚?那不是袁術的麾下大將嗎?”
沮授搖頭道:“名義上是,實際上未必。”
他轉向袁紹,目光深邃。
“主公可曾注意,袁術派劉勳去丹陽犒軍,名為犒賞,實為順手牽羊。結果如何?劉勳空手而歸。袁術又表橋蕤為丹陽太守,表麵上是封賞,實則是把許褚和橋蕤架在火上烤。許褚若聽命,便是替袁術賣命;若不從命,便是抗命不遵。”
他頓了頓,道:“袁術這一手驅虎吞狼,看似高明,實則暴露了一個問題——他對許褚,已經信不過了。”
審配皺眉道:“公與之言雖有理,但許褚畢竟是袁術的部將,豈會輕易倒戈?”
沮授笑道:“不需要他倒戈,許褚拿下丹陽,居功至偉,袁術卻隻字不提。換作是你,心中豈能無怨?”
他看向袁紹。
“主公,許褚此人,非久居人下之輩。而袁術,恰恰冇有容人之量。兩人之間,早有裂痕。”
郭圖搖頭道:“公與之言雖妙,但許褚遠在江東,遠水不解近渴。當務之急是應對公孫瓚,而非捨近求遠。”
沮授道:“公則此言差矣。正因為公孫瓚在北,才更需在南邊布子。若許褚、劉表等能在袁術背後牽製,袁術便不敢全力北上。南北夾擊之勢,自然化解。”
逢紀此時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公與之策,臣以為可行。但不必急於一時。可先遣使試探,看看許褚的態度。他若有意,再給好處不遲;他若無意,也不損失什麼。”
袁紹若有所思:“元圖此言穩妥。”
許攸忽然笑了:“諸君爭來爭去,倒讓攸想起一事。”
眾人看向他。
許攸道:“諸位可知,許褚與公孫瓚有馬糧交易?公孫越雖死,那兩百白馬義從還在江東。許褚缺馬,公孫瓚缺糧,兩人一拍即合。這說明什麼?說明許褚此人,務實得很。隻要利益足夠,他未必不會與主公結盟。”
他看向袁紹,目光中帶著幾分狡黠。
“主公,臣有一策,可一箭雙鵰。”
袁紹道:“子遠請講。”
許攸壓低聲音:“主公可遣使前往江東,與許褚商議結盟。此事不必隱秘——故意走漏風聲,讓袁術知曉。”
堂中眾人一怔。
許攸繼續道:“袁術多疑,若知主公拉攏許褚,必生猜忌。他會想:許褚是否已與主公暗通款曲?他會不會在背後捅我一刀?到那時,不用主公動手,袁術自己就會逼反許褚!”
審配臉色微變:“此計太過陰損!有損主公聲譽?”
許攸笑道:“正南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許褚是袁術的爪牙,削弱袁術,便是壯大主公。何樂而不為?”
荀諶搖頭道:“子遠此策,短期看確實最有效,若許褚被逼反,投靠主公,自然是好事。但若他恨主公離間,反而倒向袁術,豈不是弄巧成拙?”
許攸不以為然:“友若多慮了。許褚與袁術早有裂痕,隻需輕輕一推,必然有一戰!”
郭圖道:“子遠此策,臣以為可行。但需謹慎行事。可先遣使秘密前往江東,與許褚商議結盟。待許褚應允,再故意走漏風聲。如此,既拉攏了許褚,又離間了他與袁術,一舉兩得。”
逢紀點頭:“公則此言穩妥。”
審配仍不讚成:“主公,臣以為不妥。用此陰謀,有失光明。況且,許褚未必會上當。若他麾下謀士看穿此計反而不秒。”
郭圖笑道:“正南兄太正直了。許褚再聰明,也想不到主公會在背後佈局。況且,就算他看穿,又能如何?他與袁術的裂痕是實實在在的,不是我們編造的。”
許攸道:“公則所言極是。主公,此計可行!”
袁紹聽著眾人爭論,眉頭微皺,始終冇有開口。
他心中猶豫不決。沮授的話,讓他心動——拉攏許褚,確實是在袁術背後插一刀。
許攸的計策,也讓他心動——故意走漏風聲,離間袁術與許褚,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袁術後院起火。
可審配的話,也讓他猶豫——用此陰謀,有失光明。況且,若許褚看穿此計,反而弄巧成拙。
他看向逢紀,又看向荀諶,再看向郭圖,每個人說的都有道理,可每個人的道理又都互相矛盾。
袁紹聽著眾人爭論,手指輕輕叩擊案幾。他心中其實已傾向許攸之策——不費一兵一卒,讓袁術後院起火,何其痛快。但他不願表露太快。做主公的,若輕易露了底牌,底下人就不賣力了。
“元圖,你怎麼看?”
逢紀沉吟道:“臣以為,可先遣使試探。若許褚有意結盟,再考慮下一步。至於走漏風聲……不必刻意為之。使者往來,難免留下痕跡。袁術的探子不是瞎子,自然會打聽到訊息。”
許攸眼睛一亮:“元圖此言有理!既不刻意,又不費力。袁術知道訊息,自然會猜忌許褚。到那時,不用主公動手,許褚就會被逼反。”
郭圖點頭:“此策大妙!”
審配還想反對,袁紹擺擺手。
“正南,你的顧慮,本公知道。但成大事者,不可拘泥小節。”
他看向眾人。
“就依元圖之策。先遣使試探許褚,若他有意結盟,再談條件。至於戰馬……先送五百匹,以示誠意。”
許攸連忙道:“主公且慢!五百匹太多。許褚還未答應結盟,主公就送這麼多馬,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袁紹一怔:“子遠的意思是……”
許攸道:“臣以為,先送五十匹,探探他的口風。他若有意,再送不遲。他若無意,也不損失什麼。”
郭圖道:“子遠此言差矣。五十匹太寒酸,許褚豈會放在眼裡?至少要送兩百匹,才顯誠意。”
逢紀道:“兩百匹也太多。臣以為,一百匹足矣。既顯誠意,又不至於太過。”
三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袁紹被吵得頭疼,擺手道:“好了好了!就送一百匹。劉表那邊,送些冀州特產即可。子遠,此事由你經辦。”
許攸麵露得色:“臣領命!”
他看向許攸。“何人可以為使。”
許攸拱手:“主公放心。臣舉薦一人,可當此任。”
袁紹道:“誰?”
許攸道:“潁川人辛毗,字佐治。此人口才極佳,機敏過人,可擔此任。”
袁紹點頭:“好!就命辛毗為使,即刻啟程,前往江東。同時派使者前往荊州,與劉表商議結盟之事。”